《风云神州袖手人：陈三立传》60余万字，通过“修江绕城清且涟：陈三立家世略考”“场屋蹭蹬路漫长：吏部考功”“壮气近涵云梦泽：湖南新政”“呼吸凭回纸上魂：流寓南京”等六章内容，勾勒出传主陈三立从光绪进士，到“维新公子”，至绝食而死的跌宕一生。书稿在耙梳陈三立书信、诗歌、日记、笔记等大量史料基础上，重点展现了其实际主导湖南设电线、电报局、枪弹厂，开发矿山，兴办交通运输事业等清末维新实践的脉络；他与郭嵩焘、张之洞、刘坤一、梁启超、康有为、端方、瞿鸿禨、梁鼎芬、盛宣怀、易顺鼎、黄遵宪、陈宝琛、郑孝胥、陈曾寿、李瑞清等人的交往；评述他与时代的关系；全面展示这位被称作清末四公子之一的漫长而跌宕的一生，持之有故，娓娓道来。

莫砺锋教授作序推荐

改革发源于湘，散原实主之。散原发愤不食死，倭奴实致之。得志则改革致太平，不得志则忧郁发愤而一寄于诗，乃至于丧命。彻终彻始，纯洁之质，古之性情肝胆中人。——欧阳竟无

湘中新政萌芽日，钩党累累出汉廷。

敢说微名齐李杜，剧怜寥落剩晨星。

——张元济

伏阙陈书几不测，闭门觅句却能工。

一官敝屣时中圣，四海骚坛属下风。

入眼烟花非故国，挺身穷饿比衰翁。

南都今又沦荆棘，忍过青溪半亩宫。

——吴梅

近代中国最伟大的诗人陈散原（三立）先生殉国了。他的中国旧诗坛的伟大地位，是公认的，他恐怕是旧诗坛最后一个重镇。他是阔公子出身。他少年时代帮助他父亲湖南巡抚陈宝箴努力维新事业，做戊戌政变的先驱。湖南维新的精神，是他和一班朋友开创的。……这次北平沦陷以后，他因为是八十六岁的老人，身体多病，不便移居，所以隐没在一个小胡同里。不料惨酷无心肝的日本人，还想假借他的名义，派人和他接洽，他叫老仆连打带骂把那个人赶出去了。第二天， 日本兵就到他门口站岗，说是来“保护”他的。于是，这位八十六岁老诗人五天不吃，五夜不睡，绝粒而死！这是何等的英烈！这种“不为不义屈” 的精神，是我们民族的正气！这种“从容就义”的精神，比“慷慨赴难” 的行为，有过之无不及！他这一死，应当感动全国的青年、壮年和老年！他这一死，尤其应当感动全国的知识界！他死了，国家丧失一个琼宝！

——罗家伦

序.001

引子：凭栏一片风云气001

一 修江绕城清且涟：陈三立家世略考005

1. 桑麻鸡犬古时村：义宁陈家006

2. 燕市雄心自未休：早年陈宝箴.009

3. 浩淼临风张羽翼：四觉草堂020

4. 拔地干霄傍碧空：移家长沙025

5. 风雪天寒过赵州：北渡黄河038

二 场屋蹭蹬路漫长：吏部考功063

1. 春魂早晚飘零尽：读书优游.064

2. 缥缈琴台咽雨声：挂冠南下070

3. 坐看江汉接风烟：乃园登高081

4. 客去歌残月满船：壬辰癸巳089

5. 十万雷霆风振海：甲午乙未113

三 壮气近涵云梦泽：湖南新政137

1. 乾坤泡幻局如棋：变法三湘138

2. 苍茫海立与天垂：披荆斩棘144

3.笑我蹉跎成白发：满川风雨153

4. 戊戌仓皇党论纷：功败垂成166

5. 哭向九泉添一语：西山葬父184

四 呼吸凭回纸上魂：流寓南京197

1. 断笳哀角满江城：辛丑壬寅198

2. 一夜荒江辗转心：投身实业233

3. 仰天侘傺谁相语：招股筹款269

4. 岁月峥嵘酒入唇：讼事缠身301

5. 剑底难为傀儡身：两宫崩亡324

6. 四壁河山拂旧图：昭雪开复342

五 插脚江南已十年：西山崝庐361

1. 径荒精舍梦魂归：辛亥巨变362

2. 独醒谁记倚栏人：共和民国386

3. 一纸关山误塞鸿：避乱沪上401

4. 史家佞幸增新例：旁观复辟439

5. 死生兴亡无可语：寄情山水465

6. 四时分洒亲朋泪：故人送别478

六 秋堂对茗围寒雨：迟暮江南499

1. 襟前一碧秦淮水：斜阳草树500

2. 而翁白发泪双弹：丧妻失子520

3. 残年未减思儿泪：碧湖秋月526

4. 伤春脉脉梦痕差：徘徊沪滨548

5. 藏山卧雪悬孤影：匡庐闲居562

尾声：老去神州袖手人571

后记597

参考文献  601

序（节选）

1979年，我考取南京大学中文系研究生，开始在程千帆先生指导下研习古典诗歌。1983年初，我选定江西诗派研究为博士论文题目，自此围绕着黄庭坚、陈师道、陈与义等人读诗析义，历时二载，方得蒇工。1986年，《江西诗派研究》由齐鲁书社刊印，成为我平生的第一部学术著作。论述江西诗派，当然会涉及这个流派所产生的影响。江西诗派在南北宋之际有较大影响，此后渐微，及至元、明，其余风流韵已成强弩之末。尤其在明代，不仅是江西诗派，整个宋诗皆遭冷落。李东阳说：“宋人于诗无所得”，“其高者失之捕风捉影，而卑者坐于粘皮带骨，至于江西诗派极矣”。何景明说：“宋人诗不必观。”陈子龙甚至断言：“终宋之世无诗焉。”李梦阳更是严词斥责：“黄、陈师法杜甫，号大家，今其词艰涩，不香色流动，如入神庙坐土木骸，即冠服与人等，谓之人可乎？” 由明入清，被明人视作敝屣的宋诗时来运转，开始受人重视。明末清初的三大家之一黄宗羲等大力提倡宋诗。稍后，叶燮的《原诗》对宋诗予以充分肯定，吴之振等人又编成《宋诗钞》以扩大宋诗影响。风气浸染之下，江西诗派逐渐被人重视。桐城派作家姚范、姚鼐等人大力推尊江西诗派之祖黄庭坚，方东树的《昭昧詹言》中用很多篇幅来评说黄诗艺术，曾国藩《求阙斋读书录》中评论的黄诗多达一百四十三首。在他们的倡导之下，“风尚大变，大江南北，黄诗价重，部直十金”。然而，真正在诗歌艺术上学习江西诗派并在创作中有较多体现的则是清代后期的宋诗派及“同光体”诗人，如程恩泽、祁寯藻、郑珍、莫友芝，以及戊戌六君子之一的林旭、南社诗人黄节等。其中名气最大、成就最高者，当推人皆知其名，而并不深知的同光体诗人陈三立。

……

陈三立是晚清名臣湖南巡抚陈宝箴之子，也是著名学者陈寅恪的父亲。陈三立一生似乎成就不大，上不能媲美其父，下不足媲美其子。然欧阳竟无《散原居士事略》说得好：“改革发源于湘，散原实主之。散原发愤不食死，倭奴实致之。得志则改革致太平，不得志则忧郁发愤而一寄于诗，乃至于丧命。彻终彻始，纯洁之质，古之性情肝胆中人。发于政不得以政治称，寓于诗而亦不可以诗人概也。”“凭栏一片风云气，来作神州袖手人。”陈三立在42 岁时吟出的这两句诗，虽是倾吐他本人的胸中块垒，其实也是代无数壮志难酬的人士道出的共同心声。振羽以“风云袖手”四字题于陈三立传之前，岂无意乎！陈三立吟出此诗的数年之后来到六朝故都，从此寓居南京二十余年。我与振羽兄皆是南京的老居民，如今振羽为陈三立作传且索序于我，或有缘哉！

……

莫砺锋

2024 年12 月21 日于南京美林东苑寓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