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她出身寒微,早慧诗才,年少得温庭筠倾心相授,诗名动长安;邂逅状元李亿,倾尽深情却沦为外室,被弃于咸宜观为女冠。她以诗抒怀,写下“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的千古绝唱,道尽女子痴情与薄情世态。本书以诗为证,以史为骨,深度描摹鱼玄机敢爱敢恨、孤傲倔强的鲜活性情,既讲述晚唐乱世里才女身不由己的命运悲歌,亦赞颂她以诗为刃、以笔为戈,冲破世俗枷锁,凭绝代才情与傲然风骨,在千年文史长河中镌刻下不朽芳名。
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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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言 女诗人鱼玄机 / 001
第一章 杀:闾巷灵秀 诗芽破土 / 001
第二章 缘:初逢庭筠 情谊开启 / 018
第三章 忆:李亿登场 爱怨交织 / 055
第四章 妒:夫人不容 三年之约 / 081
第五章 道:志慕清虚 女观兴起 / 098
第六章 观:衣食住行 风花雪月 / 118
第七章 醒:以诗寄意 率性自由 / 151
第八章 悲:风波又起 命运转折 / 179
第九章 梦:交错时空 唐女诗人 / 202
鱼玄机人物年表 / 230
后 记 下辈子还当诗人,爱情诗要写得更野 / 231
试读
第一章 杀:闾巷灵秀 诗芽破土
月色从窗户照进来,把地上的狼藉染成银色。一名侍女倒在青砖地上,她头发散乱,鞭痕如赤色藤蔓般攀附在苍白肌肤上,暗红血珠顺着砖缝蜿蜒。鱼玄机低头看着手中沾满血的鞭子,她失手将自己的婢女绿翘杀死了……
案头残烛突然爆出一朵灯花,将她僵硬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粉墙上,恍若一幅扭曲的皮影。铜镜已被摔碎,她无数张苍白的脸映在碎片里,与地上打翻的胭脂、撕碎的诗笺和血迹混在一起。夜风带着细雨灌进屋内,吹起的香灰落在绿翘睁大的眼睛上。恍惚间,长安城西的青石巷从鱼玄机的记忆深处浮上来,湿润的石板缝积着雨,青苔的腥气混着胭脂的甜香,与此刻弥漫在屋内的血腥气息如出一辙。那些在阁楼读诗的清晨,她踮脚够窗棂的模样,竟与镜中满身血污的疯女人渐渐重叠。
如果可以,她多想回到七岁那年的清明,那时母亲还会用柳条编花环,将她散发着稻香的发辫轻轻绾起……
西京咸宜观有个女道士叫鱼玄机,字幼微,是长安一户普通人家的女儿。她容貌倾国倾城,心思又极为灵秀,喜欢读书、写文章,尤其在诗歌创作上很下功夫。鱼玄机的生平多散见于《唐才子传》《三水小牍》《北梦琐言》等典籍的零星记载中,正史难寻其踪。《三水小牍》中这样记载:“西京咸宜观女道士鱼玄机,字幼微,长安里家女也。色既倾国,思乃入神,喜读书属文,尤致意于一吟一咏。”不过《北梦琐言》里提到她的字是蕙兰,和其他记载有所冲突,其实,从文字含义入手就能厘清她的名字。“玄机”的意思是深奥玄妙的道理,“幼微”的意思是指幽深微妙,“蕙兰”说的就是兰草或者兰花。很明显,“玄机”和“幼微”都带着道教意味,意思还相互呼应,这符合传统起名讲究名和字搭配的习惯;而“蕙兰”不过是当时常见的女性名字,没什么特别含义。在那个时候,普通人家很少会一开始就给孩子取个满是道教内涵的名和字,这样的名字一般是出家做道士后才起的道名。所以很有可能鱼玄机的原名是蕙兰,玄机是她出家成为女道士后新得的道号,幼微则是和玄机在意义上相匹配的字。
鱼玄机是唐武宗时期人,大概会昌四年(844)出生在长安城郊。从《三水小牍》的记载中能看出,鱼玄机不光长得漂亮,还特别聪明。她家境贫寒,父亲是一位不得志的读书人,母亲也只是一位普通人家的女儿。在等级森严的古代封建社会,鱼家明显属于底层老百姓。更不幸的是,鱼玄机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在那个男权至上的社会里,孤儿寡母的日子过得特别艰难。后来为了维持生计,她的母亲只能靠给妓院洗衣服赚钱。
《三水小牍》中记载鱼玄机是长安里家女。这里的“里”指的是坊里,字面上就是指长安城中坊里人家的女儿,也就是普通市井人家的女儿。不过也有人把“里家女”写成“倡家女”,意思是说鱼玄机是歌舞乐伎人家的女儿,因为他们认为“里家女”中的“里”是北里,也就是平康里的意思。
《北里志》中记载:“平康里入北门,东回三曲,即诸妓所居之聚也。”这座位于长安城区东北部的平康里,其声名之盛,可与明代秦淮河畔的河房比肩,同为闻名遐迩的“风化区”。卢照邻在《长安古意》开篇便写道:“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其中“狭斜”描绘的正是那每日歌舞升平、热闹非凡的平康里。
平康里的独特魅力,源于其复杂多元的环境特征。这里人员构成极为纷杂。《开元天宝遗事》中记载:“长安有平康坊,妓女所居之地,京都侠少萃集于此,兼每年新进士,以红笺名纸游谒其中。时人谓此坊为风流薮泽。”在这里,既有踌躇满志的新科进士,也不乏来自江湖黑白两道的京都侠少,更有显贵之家的纨绔子弟,各色人物汇聚一堂,构成一幅鲜活又复杂的市井画卷。之所以会有这么多各色人物,是因为平康里的乐户多属民营性质,面向社会提供服务,自然吸引各种各样的人。
平康里的商业氛围极为浓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也会有各种生意出现,妓院之所以选在这里营业,是因为这里的地理位置绝佳。东南方向,是汇聚酒楼、旗亭、戏场等娱乐场所的东市,还有繁华热闹的街道;北边则是崇仁坊,这里乐器商人云集,昼夜喧嚣,灯火不熄;加之附近紧临皇城官厅街与交通要道春明门,平康坊由此成为长安城中政治、经济、文化与娱乐交织的核心地带。唐传奇《李娃传》中便有相关记述:“月余抵长安,居于布政里。尝游东市还,自平康东门入,将访友于西南……”作为长安两大商业中心之一的东市,与平康坊仅一街之隔,二者在消费领域天然形成互补,东市的商业消费与平康坊的娱乐消费彼此滋养,互为依托,共同构成了长安城的繁华缩影。
虽然平康里聚集的主要是风尘女子,但是那里弥漫着浓厚的文化气息。在唐代,诗歌极为流行,朝堂之上,皇帝将相以诗抒怀;官署内外,文臣庶僚以诗会友;市井街巷,贩夫走卒随口吟唱,将生活的酸甜苦辣凝成质朴的诗句;深闺之中,闺秀侍姬借诗寄情,倾诉着少女的情思与幽梦;佛门道观内,僧尼女冠以诗悟禅,传递着对佛法道谛的领悟。就连平康坊中的坊曲妓女,同样精通诗歌创作。
唐代官妓制度发展得十分完备,声色享乐、冶游狎妓之风盛行一时。平康里的歌姬不仅精通音律、擅长歌舞,更在诗歌创作上造诣颇深。她们或在宴饮时即兴赋诗,与文人雅士唱和;或在独处时执笔抒怀,将对生活的感悟化作优美的诗篇。她们的才情在诗中绽放,让平康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诗意,也使得唐代成为娼妓能诗者最多的朝代,在中国诗歌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平康里独特的成长环境,如同一把刻刀,在鱼玄机的生命与创作中留下了深刻印记,她写的《卖残牡丹》便是最生动的见证:
临风兴叹落花频,芳意潜消又一春。
应为价高人不问,却缘香甚蝶难亲。
红英只称生宫里,翠叶那堪染路尘。
及至移根上林苑,王孙方恨买无因。
鱼玄机自幼家境贫寒,为补贴家用,曾以卖花为生。在《卖残牡丹》中,她将自己生活的艰辛、早熟的情感与内心的渴望一一倾诉。开篇便以风卷残红、春光易逝的画面,道尽岁月匆匆,似在提醒世人珍惜转瞬即逝的美好;第二句借牡丹因价高无人问津、因香浓蝶难亲近,暗喻自身处境;第三句诉说牡丹出身尊贵,不应沾染世俗尘埃;最后一句则仿佛在催促人们把握机会,莫待失去才追悔莫及。诗里没有童真童趣,只有世故与字里行间弥漫着的浓郁的风尘气息,使一个为生活所迫、极力推销自己的少女形象跃然纸上。她以牡丹自喻,花与人融为一体,每一个字都仿佛是平康里生活经历的真实写照,既展现了生存的不易,也透露出对命运的不甘。而这一切,都深深烙下了平康里特殊环境的印记,为她日后跌宕起伏、充满悲剧色彩的人生埋下了伏笔。
她以牡丹自比,“价高”“香甚”是对自身价值的笃定,“人不问”“蝶难亲”则道尽不被俗人理解的孤寂;“生宫里”“染路尘”更显傲气,这般高洁之姿,怎肯委身俗世沾染尘埃?诗题里的“残牡丹”,原是被剩下的花,可在她眼中,这些未被俗人赏识的牡丹,是没遇到懂它们的人,它们的价值根本没打折扣。她就是想告诉世人:自己不会为了被“买走”(被世俗接纳)而降低标准、讨好别人。她笃定这些花终会被移到上林苑,届时王孙贵族定会为当初未曾珍惜它们而懊悔。字里行间满是不随波逐流的骄傲,也藏着一丝“我这么好,却没人懂”的委屈和愤懑。
但实际上,唐代人从没用“里家女”称呼过青楼女子,“里”也不一定是特指北里。“里家女”和“里妇”更多是用来称呼普通家庭女子的。而且,当时人们常用“曲”而不是“里”来指代青楼女子,比如“曲中诸妓”,她们刚进入青楼时叫“入曲”,被赎身离开青楼叫“出曲”,因为她们住在平康里的三条曲巷,所以用“曲”字。不过后来鱼玄机的母亲为了谋生去妓院洗衣服,说不定她们家真的搬到平康里了。这样倒也说得过去。
可以想象当时的画面,平康里蒸腾的暑气裹着尘灰,鱼玄机跪坐在墙根仅有的一小块阴影里,膝头竹筐里的牡丹在这样的天气里依然昂首挺立,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可见主人对它们很是上心。对岸传来梆梆的捣衣声,母亲佝偻着背捶打粗布,每一下都像捶在她的心上,那些浸透皂角沫的衣裳和眼前蒙尘的牡丹,同样在这市井里低到尘埃。
“十文钱一株!国色天香的牡丹!错过今日,可就再难寻这般珍品!”她攥着褪色的粗布围裙,声音被往来车马碾碎。头戴幞头的商人瞥了眼她,故意逗弄她:“这花蔫得像霜打的茄子,倒贴钱我都不要!”鱼玄机指甲掐进掌心,冷声回道:“这牡丹本应开在琼楼玉宇,怎能沾染这世俗尘埃?诸位今日不买,他日定会追悔莫及!”商人嗤笑一声离开。
鱼玄机小心翼翼地看护着竹筐中的牡丹,她昨夜修剪花枝时,母亲就在一旁唠叨:“不如跟我洗衣裳,好歹能换口饭吃。”可她望着烛火下牡丹遒劲的花茎,分明看见自己倔强的影子。
皂角泡混着泥浆顺流漂来,玷污了竹篮。一个梳双丫髻的小女孩蹦跳着跑来:“姐姐,这花好香!”却被妇人一把拽走:“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买回去当摆设?”鱼玄机望着女孩委屈的背影,这花本应是国色天香,却因价高无人问津,纵使香气馥郁,引得彩蝶流连,却又因太过浓烈让彩蝶难亲近,恰似她满腹诗书,在这平康里也不过是个卖花的女子。她再次扬声叫卖,每一声叫卖,都像是从平康里的风尘中挤出来的,变得越发苦涩。
不一会儿,母亲收了木桶走来,鬓角白发沾着皂角沫:“不如晚上我拿去茶楼装点,王妈妈兴许……”“不许碰!”鱼玄机突然抱紧竹篮,花瓣簌簌落在她素色的裙裾上,她满脸倔强,“它们不该开在沾满脂粉的茶楼!”母亲粗糙的手僵在半空,浑浊的眼里泛起水光:“怎么就……非要和这牡丹一样,在泥地里守着这无用的傲气……”
鱼玄机抱着竹筐踉跄起身,忽然笑出声:“他日这些人望着上林苑里的牡丹,定会想起平康里这株蒙尘的孤芳。到那时,后悔的该是谁?”这平康里的风尘,终究掩不住牡丹的风骨,正如她的诗心,永远不会在市井的践踏中凋零。
据《三水小牍》记载,鱼玄机堪称唐代才女的典型。她容貌秀丽、天资聪颖,自幼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尤其在诗歌创作上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出身普通家庭的她,五岁能诵百首诗,七岁便出口成章,这般早慧得益于父亲的启蒙教育,毕竟她的父亲是个落魄的读书人,只能靠教导鱼玄机来抒发心中的苦闷。而除了父亲的教育,鱼玄机的成长更与唐代开放的女性成长环境密不可分。清代学者贺贻孙曾在《诗筏》中感慨“唐诗大振,妇女奴仆,无不知诗”,而鱼玄机正是这一时代背景下脱颖而出的代表人物。毕竟鱼玄机只是普通家庭出身,母亲也是个普通女子,纵然父亲是个读书人,但是如果环境不允许的话,鱼玄机也很难展现自己的才华。
鱼玄机的诗作风格与其所接受的教育紧密相关。当时女性接受教育的内容包括道德礼法、经史典籍、诗歌创作和女红技艺等,这些都在她的诗歌中有不同程度的体现。
前言/序言
序 言
女诗人鱼玄机
大唐四大女诗人中,鱼玄机是最后一位,她虽有“女冠诗人”的名号,可比起这个带着身份束缚的标签,我更愿称她为女诗人,一个勇于发声、追求自由的女诗人。她留在世间的五十首诗,每一句都带着长安的风、曲江的水、案头的花香,远比那些零碎的史载、小说里添油加醋的演绎,更能说清她究竟是谁。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道出多少女子的心声。
“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写尽绵长思念。
“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里藏着对才华的珍视与不甘。
她的笔能让红笺生花,把长安的月光、曲江的柳色、离人的眼泪都糅进诗里;可这双手也曾沾染鲜血,刑场上,颈间的血痕漫过青砖时,比她簪过的桃花还要刺眼。
有人说她是“才媛”,捧着她的“易求无价宝”反复吟咏;有人骂她是“妖妇”,提起她杀婢的罪名时眼里淬着毒。可她究竟是诗里的风骨,还是流言里的浪荡?
这世间总爱给女子贴标签:贤淑的、贞烈的、轻浮的……她偏是个不肯被定义的人。十几岁的时候她便是温庭筠的学生,十六岁的时候她成为状元李亿的外室,二十多岁的时候入咸宜观。她写下“何必恨王昌”,把对情爱的坦荡摆在明处。那时观里常来些书生,有人借诗稿,有人讨墨宝,她从不扭捏。二十六岁赴死时,颈间的木枷再重,也锁不住笔尖的锋芒。她的一生本就像首争议诗,有人看见惊艳,有人只盯着刺。
在写这本书之前,我曾对着她的资料踌躇,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女诗人,到底该怎样落笔呢?她的故事能写成缠绵的爱情悲剧,能编出勾心斗角的宅斗戏,甚至能改成悬疑案,可这些都不是最本质的她。我最终决定从她打死绿翘的那个夜晚写起,那一刻,她的脑海里或许闪过无数过往:温庭筠拈着她的诗稿笑称“有灵气”的模样,李亿送她玉簪时说“等我回来”的温柔,被李亿夫人指着鼻子骂“不知廉耻”时的屈辱,在观里种满紫藤花、与书生谈诗论画的自在,还有绿翘刚来时怯生生说“姑娘的诗比花蜜还甜”的眼神……
那些碎片像散落在时光里的诗笺,拼起来才是完整的她。她曾因爱而卑微,也曾因才华而骄傲;曾渴望安稳的归宿,却最终在自由与枷锁间挣扎。她不是非黑即白的符号,是会在诗里哭、在诗里笑,会因爱痴狂,也会为尊严竖起尖刺的活生生的人。
就让我们跟着她的回忆,踩着咸宜观的落叶,伴着曲江池的柳风,走进这个敢爱敢恨、热爱自由的女子短暂却闪亮的一生。她早已用五十首浸着墨香的诗、二十六年撞碎樊笼的光阴证明:女子的芳名从不是靠“安分”流传。在这本书中,让我们从她的诗中寻见真正的她。
查献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