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朱元璋是我国历史上诸多皇帝当中颇为卓越的一位,其功绩体现于统一全国,终结战乱;大力鼓励生产,积极兴修水利;解放奴隶,有效消除腐败现象,从而为明朝前期繁荣安定的局面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本书是著名历史学家吴晗先生撰写的帝王朱元璋的传记,详细讲述了一个历经磨难、艰辛度日的小流氓一步步逆袭成为明朝一代帝王的传奇人生。不仅还原了元末明初许多重大历史事件,还从性格、心理和生活上深刻分析朱元璋,栩栩如生地勾勒出了朱元璋的光辉形象,让一个立体、有温度的帝王形象得以展现在读者眼前。
目录
目录:
第一章 小流氓
一 小沙弥 /003
二 游方僧 /009
三 逼上梁山 /017
第二章 红军大帅
一 小亲兵 /035
二 小军官 /038
三 大元帅、大丞相 /048
第三章 从吴国公到吴王
一 鄱阳湖决战 /063
二 取东吴 /072
三 南征北伐 /080
第四章 大皇帝的统治术
一 大明帝国和明教 /101
二 农民被出卖了! /106
三 新官僚养成所 /113
四 皇权的轮子——军队 /123
五 皇权的轮子——新官僚机构 /128
六 建都和国防 /133
七 大一统和分化政策 /138
第五章 恐怖政治
一 大屠杀 /153
二 文字狱 /165
三 特务网 /173
四 皇权的极峰 /179
第六章 家庭生活
一 马皇后 /199
二 皇子皇孙 /203
三 教养和性格 /209
四 晚年的悲哀 /217
朱元璋年表 /227
后 记 /239
试读
一、小沙弥
元至正四年(公元1344年,元顺帝妥懽帖睦尔在位的第十二年),淮河流域的人民遭受了苦难——旱灾、蝗灾,加上瘟疫。
好几个月没有见过雨了,栽下的苗晒得干瘪枯黄,大地龟裂开了一条条缝隙。到处在求雨祈神,老年人恭恭敬敬向龙王爷磕头,孩子们戴着柳枝圈圈蹿出蹿进。正在焦急没收成时,又来了弥天漫地的蝗虫,把穗上稀稀的几颗粟粒吃得一干二净。地方上有年纪的人都在唉声叹气,哭丧着脸,说几十年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年成,这日子着实过不得了。
不料祸不单行,疫疠大起,钟离太平乡的人,接二连三地病倒。人们已经吃了多少时候的草根树皮了[1],病一起就挺不住,开头只觉得浑身无力气,接着是上吐下泻,不到一昼夜便断了气。起初大家还不理会,到了一个村子里一天死去了几十个人,家家死人、天天死人的时候,明白这是上天在降罚,散布瘟疫来收人,才着了慌。不管“在数的难逃”的老话,还是逃命要紧,各村庄的人携儿带女,只要有亲戚朋友家可投奔的,连家里的病人都顾不得了。不过几天工夫,太平乡数得出的十几个村子,便闹得人烟寥落,鸡犬声稀,显出一片凄凉黯淡的景象。
孤庄村[2]朱家,朱五四官名叫世珍的,一大家人,不过半个月,死了三口。五四六十四岁了,四月初故去,三天后,大儿子重四学名叫兴隆的也死了,到二十二那一天五四的老伴陈二娘又死了。五四的二儿子重六(兴盛)和小儿子元璋(原名兴宗,小名重八),眼看着大人一个个倒下,请不得郎中,抓不得药,只急得相对痛哭。[3]尤其为难的是:家里没有一贯钞、一钱银子,买不了棺木,更谈不上坟地。田主呢?几年的主客,想来总该施舍佃户一块埋骨之地,谁知不但不理会,反而“呼叱昂昂”[4]。邻舍们都觉得难受、伤心。正没计较处,同村人刘继祖[5]不忍心,慨然舍了一块地。[6]两兄弟磕头谢了,真是一头有了着落。但是,衣裳呢?棺椁呢?还是没办法。只好将就把几件破衣裳包裹了,抬到坟地草葬。两兄弟一面抬,一面哭,好容易抬到了,还未动手挖坑,突然间风雨交加,雷轰电闪,整个天像塌下来似的。两兄弟躲在树下发抖,约够一顿饭时,天霁雨晴,到坟地一看,大吃一惊,尸首不见了,原来山脚下土松,一阵大水把坡上的土冲塌了,恰好埋了尸首,薄薄的一个土馒头,俗话叫作“天葬”。[7]三十五年后,朱元璋写《皇陵碑》时,还觉得伤心:“殡无棺椁,被体恶裳,浮掩三尺,奠何肴浆!”[8]
父母的大事虽了,过日子呢?没留下一寸土、一颗米,元璋饿了些日子,到处找零活做。谁知大户人家都已逃荒逃瘟去了,贫民小户自己都在挨饿,怎么雇得起人?元璋到处碰壁,懒洋洋地不愿回家,一径到村外给他父母上坟,蹲在新长着青草的坟边,沉思如何来打发日子,对付肚子。
他长得躯干魁伟,黑黑的脸,下巴比上颌长出一寸多,高高的颧骨,却又大鼻子、大耳朵,就整个脸盘看,恰像一个横摆着的立体形的“山”字,脑盖上一块奇骨隆起,像一个小山丘。粗眉毛,大眼睛,样子虽看着叫人不喜欢,却怪匀称、怪威严而沉着。
小时候替人看牛放羊,最会出主意闹着玩,别的同年纪的甚至大几岁的孩子都习惯听他指挥。最常玩的一个游戏是做皇帝。你看,虽然光着脚,一身蓝布短衣裤全是窟窿补丁,他却会把棕树叶子撕成丝丝,扎在嘴上做胡须,找一块车辐板顶在头上当平天冠,弄一条黄布包袱披在身上,土堆上一坐,自己做起皇帝来了。捡一些破木板,让孩子们毕恭毕敬地双手拿着,当作朝笏,一行行,一排排,整整齐齐地三跪九叩头,同声喊“万岁”。
又最会做坏事。有一天,元璋忽然饿了,时候早又不敢回家,怕田主骂。同看牛的周德兴、汤和、徐达等许多孩子也都嘴馋起来了。大家越说饿,肚子里咕噜得越凶。这个说有一碗白米饭吃才好呢,那个又提真想吃一顿肉,一个又说肉是财主们吃的,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个个的嘴都说得流涎了。猛然间元璋一喊“有了”,大家齐声说:“什么?”元璋笑着说:“现放着肉不吃,真是呆鸟!”大家还不明白。元璋也不再说话,牵过一头花白小牛娃,用放牛绳捆住它的前后腿。周德兴看了,赶紧抄着斫柴斧子,当头就是一斧。汤和、徐达也来帮忙剥皮割肉。别的孩子们捡烂柴树叶子,就地生起火来。一面烤,一面吃,个个眉飞色舞,兴高采烈,不一会儿,一头小牛娃只剩一张皮、一堆骨头和一根尾巴了。这时太阳已经落山,山脚下村子里,炊烟袅袅在半天空,是该回家的时候了。蓦地一个孩子省悟了,小牛吃了如何回主人的话?大家都面面相觑,想不出主意,担不起罪过。正在着急得互相埋怨、乱成一团的时候,小一点的孩子竟哇地哭了出来。元璋一想,主意是自己出的,责任也该担起来,于是一拍胸脯说:“算我的事。”也真亏他想得出来,把皮、骨都埋了,把小牛尾巴插在山上石头空缝里,说是小牛钻进山洞里去了,只留下尾巴,拉了半天不出来。孩子们齐声说好。当天晚上,元璋挨了一顿毒打,被赶回家。虽然吃了苦,丢了饭碗,但深深得到孩子们的信任,大家都甘心让他当首领。[9]
这一年他算是十七岁,是元天历元年(公元1328年)九月十八日未时生的,属龙,实际上还不满十六周岁。父亲是老实本分人,辛苦了一辈子,头发胡子全白了,搬了一辈子家,从泗州盱眙县迁到灵璧县,又迁到虹县,到五十岁时又迁到钟离东乡,住了十年,活不下去,再迁到西乡,四年前才搬到这孤庄村来。[10]十个田主大户竟有十个是黑心的,说尽好话算是佃了几亩地,天不亮就起床,天黑了还在地里做活,出气力、流汗水,忙碌一年到头,算算收成,十成里竟有六成孝顺了田主。左施肥、右戽水,把田地服侍得肥了些,正好多收一点时,田主立刻就加租,划算一下,还是佃户吃亏。划不来,只好搬家另觅大户;忍下去吧,三两年后还是得被撵走。因之,虽然拖儿带女,在一个地方竟住不满十年,而且,老是替新大户开荒地,服侍熟了,就得走路。卖力气,受欺侮了一生,到死后,连葬处都没有,要不,怎么会求田主舍地?
儿女都大了。大哥、二哥算是娶了媳妇,说也笑话,连花轿也用不起,喜酒也没有一盅,还不一样是佃客人家的女儿。三哥重七(兴祖)给人家招了上门女婿,白得一房家小,可是得给人家挖一辈子地——也好,家里省一张嘴。大哥有两个小的,二哥也养了一个男孩,算是一家老小三代。大姐嫁给王七一,二姐远了,还是在盱眙时候订的,男人叫李贞。[11]
只有自己没成家,要是时和世泰、雨顺风调的太平年头,一家子勤勤恳恳,佃上几十亩田地,男耕女织,喂鸡养猪,上山斫柴,沿路捡粪,靠着有的是人力,缩衣节食,苦虽苦,像牛马样总活得下去。偏又时运不济,二嫂、三嫂先后病死,大侄儿和二房的孩子都夭折了,大姐嫁的王家满门死绝,嫁给李家的二姐也死了,姐夫带着外甥保儿逃荒,不知去向。偏偏今年又闹瘟,一家三口都被瘟神带走了,偌大一个人家,只剩大嫂王大娘、二侄文正、二哥重六还有元璋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