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是唐代最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一生历尽战乱与漂泊，以诗记录时代，被称为“诗史”。本书以“笔底波澜映苍生”为线索，顺着诗人的人生轨迹展开：从出生官宦世家、少小聪慧，到南北漫游、长安十年；从安史之乱中被困孤城、奔逃归朝任左拾遗，到因疏救房琯外贬华州、弃官入蜀；从成都草堂的短暂安定，到辗转东川、夔州，最终漂泊荆湘、病逝舟中。刘开扬以细腻的笔触还原杜甫忧国忧民的赤子之心，结合“三吏”“三别”等经典诗篇，深入解读名篇背后的时代风雷与个人悲欢。全书史料翔实、文笔流畅，呈现了一个在乱世中坚守理想、以诗写史的灵魂。本书是“中国人的精神建筑师”丛书之一，带你读懂大唐由盛转衰的拐角与诗人笔下的苍生之泪。

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唐）韩愈  

诗人以来，未有如子美者。——（唐）元稹  

吾观少陵诗，谓与元气侔。力能排天斡九地，壮颜毅色不可求。——（宋）王安石

诗至于杜子美，文至于韩退之，书至于颜鲁公，画至于吴道子，而古今之变，天下之能事毕矣。——（宋）苏轼

其高浑处，直与天地同流。——（清）王夫之

杜甫是中国文学史上一个极伟大的人物，他的诗是千古绝唱。——梁启超

世上疮痍，诗中圣哲；民间疾苦，笔底波澜。——郭沫若

第一章 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

第二章 幼年的生活

第三章 南北漫游

第四章 长安旅居

第五章 离乱中的歌唱

第六章 “三吏”和“三别

第七章 泰州和蜀蜀道上

第八章 两川流离

第九章 东下荆楚和病故

第十章 杰出的艺术成就

第十一章 对后世的影响

附录一 《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解析

附录二 杜甫五律名篇赏析

别录 杜甫年谱

第四章 长安旅居

杜甫到长安后，写了好几首怀念李白的诗。如说：“白也诗无敌，飘然思不群，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意思说他兼有两大诗人的长处。杜甫在长安奔走于权贵之门，想找到一条入仕的道路。不管他是怎样的卑屈，仍然遭到了冷淡的待遇。他自己这样写道：

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

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

——《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

这是杜甫对自己的行动的真实写照，但这种精神状态是多么低沉。他住在客舍里，幻想着忽然得到别人的赏识，因而飞黄腾达，“邂逅”成其“良图”（《今夕行》语）。

天宝六载（747），玄宗诏令天下通一艺以上的士人到京就选，宰相李林甫怕士人对策揭发他的奸恶，建议由尚书省长官试问。杜甫和诗人元结等都去应了试。结果应试的全部未被录取，李林甫却上表称贺“野无遗贤”。李林甫不学无术，不识“杕（dì）杜”的“杕”字，以“弄璋”为“弄麞”，他所引用的户部侍郎萧炅也读“伏腊”为“伏猎”，但他是一个阴险和忌才的人，所以当时人说他“口有蜜，腹有剑”。这次政治欺骗，弄得应试的人啼笑皆非。杜甫感到十分沉痛，几年以后，他还这样说道：

破胆遭前政，阴谋独秉钧。

微生沾忌刻，万事益酸辛。

——《奉赠鲜于京兆二十韵》

杜甫这次考试落第以后，又把希望寄托在河南尹韦济身上。杜甫在偃师时韦济曾屡次来访，所以他把韦济当作知己。后来韦济升任尚书左丞，杜甫求他引援不成，最后写了一首长诗《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依然存着一丝的希望。这首诗是古诗，但多用排句。它的章法结构严整，说明这时杜甫写诗的艺术技巧已经相当成熟，他对现实的认识也比以往为深。这首诗可以分作四段。第一段四句，首先提出“纨绔a不饿死，儒冠多误身”，作为总论，这是两句愤慨的话。第二段“甫昔少年日”以下十二句叙述他自己的才华和抱负，他“自谓颇挺出，立登要路津”，这是写“儒冠”事业。第三段“此意竟萧条”以下十二句叙述考试一再落第，王公不顾的贫困情况，和第二段成为鲜明的对照——理想和现实的矛盾，即他所谓“误身”。第四段十六句写去住两难：既想东去大海，又舍不得离开长安，表现了他的矛盾心理，语意变化莫测，好像长江大水流个不尽：

甚愧丈人厚，甚知丈人真。

每于百僚上，猥诵佳句新。

窃效贡公喜，难甘原宪贫，

焉能心怏怏，只是走踆踆。

今欲东入海，即将西去秦。

尚怜终南山，回首清渭滨。

常拟报一饭，况怀辞大臣。

白鸥没浩荡，万里谁能驯。

我们要了解杜甫在长安旅居生活中的思想，这是最好的材料之一（《白丝行》说：“君不见才士汲引难，恐惧弃捐忍羁旅。”在这诗之后，有墨翟悲素丝的戒慎之意，与此又不同）。杜甫以诗干谒大臣，自叹卑贫，向往功名富贵，因而诗中局限不少。虽说也提到他的“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理想，但前面已谈到，这种“仁政”思想是没有多少积极意义的。但这首诗一向被认为是杜诗的名篇。前人也有很多评价，范元实说是全篇布置“如官府甲第，厅堂房舍，各有定处”（《诗眼》），即说它的章法结构严整。

这是一方面。王嗣奭（shì）说是“直抒隐衷，如写尺牍”（《杜臆》卷一），语意显得自然，这是另一方面。忽略了后一方面，是不能领会这诗的艺术性的。

其实杜甫并没有立即离开长安，只是后来到洛阳一次，也为时极短。他是打心眼里要在长安待下去，等候朝廷的选拔、任用的。天宝十载（751），杜甫迎合玄宗的兴趣，作了《进三大礼赋表》，投在延恩匦a里，献给玄宗，玄宗很赞许，召试文章，却无结果。后来杜甫又进《封西岳赋》和《雕赋》。直到天宝十四载，才被任命为河西县（今陕西合阳东）的县尉，杜甫没有到任。改任为右卫率府兵曹参军，管理东宫宿卫，杜甫到了职，这时他已经四十四岁。

从天宝五载到天宝十四载，杜甫在长安住了十年，多数时间都是在客舍里度过的，最后他把妻子接来，寓居于少陵以西的地方（今西安城南）。他的妻子是弘农杨家的女儿，年龄比他小十岁多，他们大概是在开元末年结婚。这时，杜甫靠着“卖药都市，寄食朋友”（《进三大礼赋表》），他的生活越来越贫穷。他抱着谋求功名富贵的愿望，不断地写诗向当时的一些达官贵人如张垍（jì）、韦见素甚至杨国忠的亲信鲜于仲通等求援引，说什么“有儒愁饿死，早晚报平津”（《奉赠鲜于京兆二十韵》），这是杜甫思想里庸俗的一面。求援没有效果，最后不得不就任率府参军这个微末的职务。

长安是汉朝的都城，本为秦朝的乡名。隋朝也建都在这里，但在汉都的东南。唐朝大加扩建，成为一座雄伟的名城。初称京师，天宝元年称为西京。它分为外郭城、皇城、太极宫（西内）、大明宫（东内）、兴庆宫（南内）五个部分。据发掘结果，城的周围有七十多华里，比今天的西安旧城（即明清时代的西安城址）大五倍以上。城内有东西街十四条，南北街十一条，朱雀门大街纵贯南北，约有一百四十米宽。这些纵横的街道把全城（除了宫城和皇城外）的所有地区划分为一百零八个长方形的坊里。人口接近一百万，在当时全国的大城市中是首屈一指的。由于工农业的稳定和发展（杜甫《忆昔二首》说的“男耕女桑不相失”），商业比较发达，道路也较畅通（“齐纨鲁缟车班班”“九州道路无豺虎”），使城市日益繁荣，因而封建统治阶级也日益成为豪富者，而人民则濒于贫困的境地，皇帝和大官僚的生活日趋奢靡腐化（玄宗开元二十年筑夹城复道自大明宫到兴庆宫，又到曲江芙蓉园，常去游乐；大臣们也常去曲江游宴），舞马斗鸡，民力供应为难（杜甫《壮游》诗说：“国马竭粟豆，官鸡输稻粱。举隅见烦费，引古惜兴亡。”），加以不断又和吐蕃、南诏发生战争，社会的两极化非常鲜明。杜甫的诗歌对这些现象越来越广泛并逐步深入地作了忠实的描写和揭露，是他同时代的诗人都比不上的。杜甫不止一次到曲江，也参加过“王孙公子”的宴会，天宝十载作的《乐游园歌》写到了玄宗仗过门开，翠幕、银膀，舞袖、歌声，这是亲身的闻见，《陪诸贵公子丈八沟携妓纳凉晚际遇雨二首》也是具体而忠实的描写（后来作的《醉时歌》也说“诸公衮衮登台省”“甲第纷纷厌粱肉”）。天宝十一载（752），杜甫和高适、薛据、岑参、储光羲一起五人去登慈恩寺塔。寺在京城东进昌坊，曲江池西北，高宗为太子时给其母长孙皇后所立，所以叫慈恩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