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我们所处的现代世界,是一个审美力削弱的时代吗?
木心是以世界精神为体的中国作家。中国文学在他的风格中获得了极丰富的世界性内涵。
有一个悖论,木心对我们现在的文学状态是“例外”,在世界性美学中却是“常态”。
……世上有各种拱门,或彰显帝国的荣耀,或庆祝胜利、象征凯旋,或支撑起恢弘的宗教建筑,以坚固优雅的弯度,升至神圣之顶点。
思想、艺术,因两种反力的相互作用而达均衡稳固,是隐形的拱门:民族和世界、东方和西方、现代与古典、新创与传承、激情中的反讽、雌雄同体的想象力。
现代艺术的一半是稍纵即逝的当下,另一半是不变的永恒,波德莱尔如是说。
而木心有句:“如拱门之半,我危弱欲倾;如拱门之另半,你危弱欲倾;两半密合而成拱门,年华似水穿流,地震,海啸,拱门屹立不动 ……要知你的强梁在于我,皆因我的强梁在于你啊。”
木心通常不肯谈自己,所以,童明这一部文学批评集《拱门》,也可视为木心与童明将近30年的“老友对话折射集”,弥足珍贵。
目录
[序]
[木心手稿图]
[辑一]
木心风格的意义:论世界性美学思维振复汉语文学
《大卫》的妙趣
读《末期童话》
世界文学语境中漫谈木心的情诗
[辑二]
木心致歌德
论文学虚构中的互文现象:兼论对木心“非原创”和“抄袭”的指责
《豹变》代序
[辑三]
写于2021年12月21日
花市情人们的决心
一副对联里的故事
[致谢]
试读
《拱门》选摘之一
反复有人说:“越是民族性的,就越有世界性。”
是的:具有民族性的,在有些情况下具有了世界性。
又不然:许多具有民族性的,并没有什么世界性的意义。
鉴于几百年来是欧洲文化在世界上占有领先地位,是否可以说:东方(如中国)文化只有在与西方文化相似时才有世界性?
否。与西方文化的相似或不相似不是问题的实质。问题的实质在于,东西方文化的相似或不相似之处,能否使东西方发生历史的、实质的关联。
比如,李商隐的诗在回忆中将过去现在将来做多种的组合,早已具备了“意识流”的一些特征。又比如,佛经中的“阿赖耶识”早已指向潜意识、无意识。但李商隐的回忆性诗艺和“阿赖耶识”,在历史上并没有在东方形成意识流派或心理分析学说,也没有对西方文化造成影响,因此没有形成所谓世界性。它们在世界上悄然隐退,对东方民族文化日益觉醒的世界意识,倒是有警戒的作用。
东西方文化只有在同一时空内产生对话和理解,才具有世界性。这不仅适用于东方的西学,也适用于西方的东学。西方东学中的某些褊狭见解,如属于东方主义(Orientalism)的某些偏见,那是反世界性的。
所谓世界性,不是指相同,而是指相通。相通,可以有分歧,可以不同。相通时有张力,方显得世界精神的博大精深。
各文化之间的相通,最难得的媒介,是对当下的时空具有超常领悟力的某些个人。不同的历史和文化,经过这种超常悟性的整理,本来没有联系的有了联系,原先比较原始的涵意经思想的折射而获得新意。木心的《遗狂篇》就是此种悟性(美学思维)的实例和象征。
《拱门》选摘之二
我是木心作品的第一个英文译者。因为美国大学的工作繁忙,我一直在工作之外找时间一篇一篇翻译。译作先发表在美国的《北达科他文学季刊》《柿子》和《没有国界的文字》等文学期刊。木心去世之后的2013年,英译本的《SOS》(即《豹变》首篇,未收入英译本)在纽约的《布鲁克林铁轨》杂志上发表,当年10月获得 Pushcart文学奖的提名。英译本的《林肯中心的鼓声》和《路工》则发表在美国的《圣彼得堡季刊》。这些都是木心身后的事。
2006年前后,我和木心在纽约的文学代理人向 New Directions 出版社提交了十六篇的完整译本。这是一家负有盛名的文学出版社,早年出版过庞德和艾略特的诗歌。那里的编辑部收到稿件后很快通过决议,表示愿意出版,却只肯采纳其中十三篇,并不说明为什么不收入《SOS》等三篇。我们向出版社解释:那三篇是小说整体不可或缺的部分,希望收入。出版社没有回复。我们坚持,对方继续沉默。一耽搁就是几年。我们都有些郁闷。文学史上并非没有先例。乔伊斯为了出版《都柏林人》,从1905年到1914年前后向出版社十八次交稿,最后方能如愿。可是,好事非要如此磨人吗?
木心的健康每况愈下。我们同意退一步,向出版社妥协。含十三篇的英译本于2011年5月出版后,各书评机构好评如云。此书幸好在木心去世之前出版了,给了他不少的宽慰。
2010年夏,我带清样去乌镇。木心双手接过,显然很兴奋:“来来来,让我看看这些混血的孩子。”翻看一阵之后,木心缓缓说了一句:“创作是父性的,翻译是母性的。”我心里一热。
2011年夏天,再去乌镇,见木心案头和书架上摆上一排排崭新的小开本《空房》。如果当时出版的是完整的《豹变》,那就完美了,但生命中完美的事并不多。
我喜欢木心,推荐木心,看重他的艺术品格和精神。许多人都喜欢木心的俳句,觉得好玩,幽默,机智。我也很喜欢木心好玩的这一面。但他还有另一面。《豹变》里的故事,虽然有好玩的字句和片刻,基调却是透着力的凝重。木心喜欢冷处理,他冷淬过的诗句,常常带我们走进生活中熟悉的阴影,行走间却感到一丝温暖,为之鼓舞,受之启示。我想,木心是要让我们知道,爱和生命意志是艺术的本质,也是生命的意义,这是我们在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2011年英文版《空房》出版后,我在美国产业工人的网站读到一篇书评,说西方一些作家看似写得精致,却不像木心的小说给人以真实的力量。书评说,木心有“一种精神”。我急忙打电话转告木心,他连连说:“对,对呀,我们是有精神的。”
我和木心相遇相知,在体验艺术品格和精神之中加深了友谊,于是彼此都感受到了:生存虽然苦,命运却可以精致而美妙。
1993年8月的一天,我从美国西岸飞到纽约,兴冲冲前去拜访木心。他已经搬过几次家,那时租居在杰克逊高地的一栋连体屋里,门口正对路口的交叉处。我下午时分到达,木心早站在门前的楼梯上眺望,见我到了,快步走下来。我们热烈拥抱。
木心兴奋时,眼里闪光;沉思时,眼睛像午后的日光暗下来。接下来的两天,我们不停地谈话,东西南北,话题不拘大小。
木心的屋子呈横置的“山”字,“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