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一书纵览妖鬼——从妖鬼定义、源流到演变,再到数十种经典形象及故事,深入剖析影响中国社会至今的妖鬼体系。
解读来自《山海经》《搜神记》《夷坚志》《西游记》《聊斋志异》等典籍的经典故事,收录《搜山图》《骷髅幻戏图》《钟馗捉鬼图》《洛神赋图》《中山出游图》等100余幅传世名画。
读妖鬼,看这一本就够了!
目录
妖鬼:万古不息的回声
第一章 妖鬼谱系
第一节 幽冥鬼世界
第二节 中国鬼谱录
第三节 千古造妖史
第四节 说妖解怪
第五节 男怪女妖
第六节 百鬼夜行
第二章 妖鬼源流
第一节 《山海经》里的昆仑大妖怪
第二节 怪客僵尸不了情
第三节 六朝志怪的奇幻物语
第四节 宋人的志怪世界
第五节 《西游记》与妖怪演化史
第六节 《聊斋志异》里的人情味
第三章 经典妖鬼故事
第一节 冥府里的“公务员”
第二节 狐狸精是怎样炼成的
第三节 蛇妖:爱憎两重天
第四节 南海之外有鲛人
第五节 孙悟空的不堪往世
第六节 物化为妖悲喜录
第七节 灶下诡事谈
第八节 田螺姑娘:为我做羹汤
第九节 奇幻书生的历史漂流
第十节 中式爱情之合坟化蝶
第四章 人世间的鬼话
第一节 妒鬼缘何生
第二节 妖怪何处去
第三节 古今捉妖记
第四节 驱邪有道术
第五节 吞鬼护家院
第六节 面具与魂灵
第七节 城隍通阴阳
试读
1986年,甘肃天水放马滩秦墓M1内发现了460多枚秦代简牍,简文可分为甲、乙两种《日书》。引人注目的是出土时附着在《日书》乙种外侧的七枚竹简,它们记录着一个被学者称作《墓主记》的传说——鬼魂复生。
故事的主角名叫“丹”,是大梁人,他在垣雍里中伤人后自杀,尸体先被弃市曝露三日,再埋葬于垣雍南门外。谁想,三年后,丹的旧主犀武认为他罪不至死,于是犀武上告“司命史”公孙强,公孙强命白狗挖出丹的遗体。神奇的一幕出现了——丹“立墓上三日”,接着公孙强将他带到了柏丘之地。又过了四年,丹终于顺利复生,能听到狗叫鸡鸣之声,能吃常人的食物。不过,这时的丹尚未完全恢复,面色发黑,眉毛稀疏,四肢僵硬。
丹讲述了不少关于自己做“鬼”时候的见闻,比如鬼不喜欢穿很多衣服,以拥有白色茅草为豪。亲友上坟祭祀时,如果把羹汤浇在祭品上,那鬼是绝不会吃的。鬼很爱干净,所以需要人经常去打扫墓地云云。
如著名学者李学勤所言,这个诞生于战国晚期的鬼故事,很有五百多年后干宝《搜神记》的味道。丹口中的鬼,跟后人所熟悉的那种处于虚无状态的灵体大有区别。相反,它们具有一定的生理机能,所以对衣食住都颇为挑剔。
我们不难想到,三四千年前,中国古人对“鬼”世界的幻想,就是建立在现实生活的需求上的。既然人生前需要饮酒吃饭、寻欢作乐,死后又怎么会变呢?故而,向鬼——尤其是先君先祖这些国家和家族中地位尊贵者所化的鬼——奉献供品,是后嗣理所应当的责任。
《左传·宣公四年》就记载了一个绝嗣无祭的故事:楚国令尹子文见侄子越椒长得如熊虎之状,且有豺狼之声,便觉不祥,劝弟弟早点将这个孩子处死,不然将来定会因他祸及若敖氏全族。甚至子文在临终之际,还忧心不已地说:“鬼犹求食,若敖氏之鬼,不其馁而?”意思是,恐怕我们家未来要遭遇不测,先祖们所化之鬼,很快会因为没人祭祀而饿肚子了。后来越椒叛乱被楚庄王诛灭,若敖氏全族遭屠戮,印证了子文的预言。
丹的故事,让我们知道了鬼的关切。但何以有鬼呢?应该也是源于人对生命久存的认知与冀望。
先秦史学者晁福林曾有论述,“人死后为鬼”的认知出现得很早,距今一万年的新石器时期,有一种葬俗,用各种类型的陶容器,比如瓮、罐、鼎、瓶等来做葬具,因而叫瓮棺葬。考古发现,许多瓮的上部或底部都会特别开一孔,一种观点认为,这应该就是专门为灵魂出入所留的通道。考古学家郭沫若参观新石器时代半坡遗址后就留下了一首诗:“半坡小儿冢,瓮棺盛尸骸。瓮盖有圆孔,气可通内外。”在久远的史前,先民们已然认为,亡者已矣,灵魂不灭,故去的亲人会化作另一形态,生活在别的世界。那么,既然还“活着”,有饭吃就很重要。
能确定的较早的“鬼”字,出现在商代的甲骨文里,跟商朝时战时和的四方部族中,就有一支名叫“鬼方”。而商代的“鬼”字,写法没有完全统一,但大体上部为“田”,下部为或站或跪的“人”身。“田”,即是被模糊化的人头。或许当时人就觉得,“鬼”的面容是不可名状的。
不过,此时的鬼,还没有和我们熟悉的“魂魄”概念融合。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鬼就是人死后魂魄离开了肉体。实际上,“魂魄”这个词在中国历史上的出现,要比“鬼”字晚得多。
前言/序言
妖鬼:万古不息的回声
翻看天下第一奇书《山海经》,兴味无穷。因为它有无数未可知晓的谜,又因为它的似曾相识,以至于每读一页都会想:这是真还是幻?
我们先来看《南山经》中的一段描述:
南方第三列山系的第一座山叫天虞山,山下多水,山势险峻不可攀。往东五百里,有座祷过山。山上盛产金属和玉石,山下有许多犀牛、兕(sì)和象。有一种鸟,形状像? (jiao),头是白色的,三只脚,还长着人的脸。它叫瞿如,其叫声就是自己的名字。 泿(yín)水发源于这座山,南流入海。海中有虎蛟,鱼身蛇尾,叫声如鸳鸯,人吃了,不患痈肿,可治愈痔疮。
以我们今天的见识来评判,上述文字中的犀牛、兕和象,无疑都是真的。在《海内南经》里,还有对犀牛和兕的描绘:犀牛,像牛,黑色;兕,像牛,黑色,头上有一只角。有趣的是,在明蒋应镐的《山海经》图本里,犀牛长着大象的脚,有三只蹄子,三只角,是神兽。
在古人眼里,犀牛和兕,确实都是神兽。野生犀牛在中国早已绝迹,但远古时,却遍布南方。古人认为,犀角是犀牛的精灵汇聚之处,可解百毒,是名贵的中药材。
所以犀牛被认为是灵异之兽,犀角也被认为是神物,具有通灵、辟邪的功用。野生犀牛今已不见,但我们在后世的青铜器上经常看见它的身影,如青铜犀尊。而兕,是一种独角兽,古人称其为文德之兽,在甘肃嘉峪关的魏晋 13 号墓中,就有独角兽彩绘砖,其灵动的身姿和头上那只锋利的角,显示出一击必亡的勇猛。
如果说,犀牛和兕会给你增添趣味和亲切感的话,那么瞿如与虎蛟就令人恍惚了——世上有这样的动物吗?偏偏有着人脸,或者同时具有几种动物外形的怪物,在《山海经》里数不胜数。而且不仅怪,还都有一点灵异。比如,有一种鱄(tuán)鱼,形状像鲫鱼,却长着猪毛(一种说法是像蛇,长着猪尾巴),它一出现,天下就要大旱。
令丘山中有一种鸟叫颙(yóng),也有相似的作用。长得像猫头鹰的颙,却有一副人脸,四只眼睛,一对耳朵,“见则天下大旱”。传说,明万历二十年(1592 年),颙鸟在豫章城宁寺聚集,令燕雀鼓噪不安,结果当年的五月至七月,豫章郡酷暑异常,滴雨未下。这就是作妖了。
如今的人谈妖,总爱引用先秦史书《左传·宣公十五年》里的一句话:“天反时为灾,地反物为妖。”可见至晚在春秋时期人们对妖已经有了辨识,所谓妖,即指人间反常怪异的事物或现象。
上古时期妖怪如此之多,应该与先民智识的高低有关,即不知所然。在远古社会,野兽比人还多,弱小如婴儿的先民,看着会飞的鸟、善游的鱼、毒人的蛇、吃人的虎豹,一定是自惭形秽、惊恐不安、束手无策的。在人无法与自然抗争的情况下,不知则怕,则怪;怕则心生敬畏;敬畏则盲目崇拜。远古时人认为万物皆有灵,那么看着这些你称之为神也好,怪也罢的有超人能力的动物,他们会怎样呢?要么神化,要么妖化它们。
如此,妖怪,就是真也是幻。
毫无疑问,人的心智是不断发展的,人也在不断地战胜自然。但有趣的是,妖却并未就此消失,在漫长的历史中,它们已成为志怪、传奇、演义、小说、戏曲、影视中的常客,成为中国传统文化里的符号,一代又一代人在其中找到精神寄托,可谓以妖载道。比如影片《哪吒之魔童降世》《哪吒之魔童闹海》,竟让护法神、天庭神将哪吒变成魔童,在“生而为魔”却“逆天而行”的奇幻故事中,发出了追求自我的呐喊——“我命由我不由天”。沉睡在《山海经》等典籍中的妖怪们,千年不息,常变常新。
如果说妖怪是古人面对宇宙万象、自然万物之不解、不知而创造出来的幻象,那么鬼魂就是人面对死亡的一种困惑与求索:人死后还能复生吗?人死后去了哪里?万古难题。
发现“死”并对“死”有了探究与追问,应该是从人类有了埋葬行为开始的。
在旧石器时代的大部分时段里,对于死,人是无感的。人死了,即弃之于野,不封不树。而后,看见亲人尸体为虫兽所食,形体毁败,遂感不忍,便有了掩埋尸体的行为。
就目前考古发现所知,1.8 万年前的山顶洞人,就有了葬俗。1933 年,考古学家贾兰坡在北京周口店遗址发现了山顶洞人的心思:埋葬于洞穴下层的三具遗骨,均佩戴有装饰品;尸体周围,撒着赤铁矿粉。研究者认为,这已有了“死后在另一个世界生活”的观念。而红色的赤铁矿粉象征着鲜血,撒赤铁矿粉,显然是祈求给死者以新的生命,这已然是有了死而复生之念。
…………
——原《中华遗产》杂志主编 黄秀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