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回顾大半生,我觉得自己毕竟是一个二十世纪人。对于二十一世纪,我没有期望,只觉得我的二十世纪尚未完结。这本回忆录,也是我为自己的二十世纪写的备忘录。
——李欧梵
从战争烽火中颠沛流离的童年时光,到举家迁居辗转时艰辛而温情的点滴日常;从早年在新竹中学、台湾大学的求学经历,到毕业后赴美深造时期的苦修精研,直至长达半个世纪、先后在七所世界顶尖学府的讲学与耕耘;从青年时代感情生活的起起伏伏,到晚晴时分终于寻得浪漫真谛……
这部回忆录不仅是李欧梵跨越世纪的生命历程的蒙太奇,更呈现出一代学人的学思、求索、自省,凝聚了这位时代的思想者对二十世纪中国与世界的深刻观察,坦率真挚,金针度人。
精彩书评
欧梵先生是可爱的。
——陈冠中,作家
真正能解放人、拯救人的是艺术……李欧梵老师的回忆录,一定意义上来说,就是一条学习艺术、传播艺术、颂扬艺术,教我们如何被艺术爱的路。
——麦家,作家
这本书是李老师在八十多岁的时候对于二十世纪的回忆,非常生动而珍贵地记录了他的人生、他的学问、他的爱情。特别是,书中贯穿着一个“偶然性”的反思的主题,打开了我们的思路,对我们的人生也有重要的意义。
——陈建华,复旦大学特聘讲座教授
非常值得大家细读的一本书……一方面,它当然是一个个人的回忆;而另一方面,它其实是他们那一代人,那一代漂泊在海外,然后又回归到本土的学者的心路历程。也许大家不需要去做学术性的判断,而只需要去感受。
——季进,苏州大学教授
目录
序 一
序 二
1 无音的乐:我的音乐家庭
2 抗战和逃难:虎口余生录
3 大分隔之后:新竹的童年往事
4 台湾大学:文学教育与感情教育
5 游学美国之一:芝加哥苦修
6 游学美国之二:哈佛岁月
7 “西潮的彼岸”:我的欧洲情结
8 美国的教学经历:五幕剧
9 重返哈佛:美国教学生涯的最后一幕
10 在理想与现实之间:香港中文大学的教学经历
11 浪漫的追求:我的感情小史
12 “二十世纪”的备忘录
对话篇——与张历君谈我的跨文化研究
13 世纪经验、生命体验与思想机缘
14 文学与文化跨界研究
15 “两代人”的知识和感情系谱
16 鲁迅、现代文学与学科越界
17 比较文学、对位阅读与人文重构
18 文化史、文化理论与认同危机
19 世界文学,或真正自由的文学世界
20 当代中国作家印象记
后 记
编校后记(张历君)
试读
12
“二十世纪”的备忘录
前言:世纪末呓语
我生于1939年,在二十世纪活了六十年,到了“耳顺”的年纪,二十一世纪降临了,我反而感觉天命已逝,不知所措。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即使活到一百岁,也不过在二十一世纪活了四十年,而在二十世纪却活了六十年,所以我算是一个二十世纪的人。
当然,世纪的意义不能用时间的长短来衡量,对我而言,时间的观念是主观的,甚至是凭自己的感觉。二十世纪对我的意义重大,因为我在二十世纪经历了大大小小的创伤,到了六十岁以后,才感到一切平静了下来,可以和我妻子李子玉快快活活在香港“过平常日子”。似乎2000年把我的一生分成了两段:前一段是生命体验,后一段是生活、回忆和反思。我的学术生涯似乎也分成两段,前一段在美国,后一段在香港;在美国用英文教学和写作,在香港用中英双语教学,但写作以中文居多。我的英文学术著作只有三四本书,加上数十篇论文,大多以中国现代文学为领域,尚可以连成一气;中文写的以杂文居多,收集成书,竟有二十多本。双语写作,成了习惯,甚至在写作时,不论是用中文或英文,下意识之间都在用两种语言。在美国学界我只有一个身份——学者,然而在香港则刻意做“两栖动物”,游走于学院内外多年,最后还是回归学府,直到2020年才从香港中文大学正式退休,这是继2004年从哈佛提早退休之后的第二次,所以我也有两条学术生命。从来没有料到在香港中文大学任教竟然长达十六年,比在美国任何一所大学任教的时间——例如哈佛十年、芝加哥八年——都长。我这一生似乎都是“一分为二”,没有统一的可能,甚至我的生命旅程也被二十世纪和二十一世纪分开,虽然现在已在二十一世纪活了二十年,但依然觉得自己还是一个二十世纪的人。写这一本回忆录,当然免不了从二十一世纪来回顾和反思二十世纪的意义。
我把二十世纪视为“现代”,它的上半叶是我研究的题材;而二十一世纪是“当代”,是我当下生活的现实,二者的意义不尽相同,有时候在我的心中也会混在一起。我总觉得二十世纪还没有过完。我心中也有两个“世纪之交”:一个是十九到二十世纪之交接点(1899—1900),另一个是二十到二十一世纪的转折点(1999—2000)。这两个关键时刻,我都称之为“世纪末”,而非“世纪初”,因为我感受到的是过去对现在的压力,和一种时不我与的焦虑感,然而“焦虑”的是什么?难道仅仅是生命的“大限”即将降临?或者还有其他的因素?
记得在二十一世纪的前夕,即1999年,我就感到一种无名的焦虑和不安。当时在哈佛教书,我赶着把我的《上海摩登》在千禧年(2000)前出版,因为我认为这本书属于二十世纪,它探讨的是二十世纪中国都市文化的一个现象,当年显得很“摩登”,到了二十一世纪已经过时了。我当时就感到“现代性”(modernity)是一个时间的观念,它是有期限的,到了二十一世纪就终结了。在这个世纪之交,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精力,除了《上海摩登》之外,也写了大量的杂文,叙述我的困惑和不安,后来收集在一本书里,题名为《世纪末呓语》,内中有一篇叫作《二十一世纪:冇眼睇》,借用一句广东话,“冇眼睇”,直译就是没眼看,也就是说,我对于二十一世纪不忍卒睹。全文开头就引了本雅明“历史的天使”的形象:那个天使背对将来,面对的却是进步的风暴所卷起的废墟残骸。也许这就是二十世纪的意义,它像是一场噩梦,梦醒的时候发现这个世界已经毁灭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已经摧毁了十九世纪科学文明的进步之梦,本雅明更惧怕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来临,然而战争终于在1939年爆发了,次年他匆匆自法国逃到西班牙边境,最后过不了西班牙的关口,一时想不开而自杀。这一段故事,尽人皆知,但对我的启示是,本雅明留下的这个“没眼看”的二十世纪废墟,是否应该由我们这一代重新审视?
……
前言/序言
序 一
本书的繁体字版已经面世近三年了(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2023),现在简体字版也即将出版。面对广大的读者群,我心中有说不出来的兴奋,因为我的教育背景和个人经验都和内地的读者不太相同,不知反应如何。这篇小序免不了又在重复原序中自己的话,但希望至少表明了本书的主要意旨。
繁体字版封面腰封上,编辑为本书做广告,画龙点睛地引出一句话:李欧梵新作 八十四岁的“成长小说”。什么是“成长小说”?这个词源自德文Bildungsroman,也是一个次文类,有人把它译为教育小说或启蒙小说,内中的主人翁在成长的过程中到各地“游学”。我把自己的留学经验也视为游学,到处游荡,从成长的经验中体会人生。
不错,活到八十四岁我还在成长,还没有长大,这本书叙述的就是我成长的经验。名人的传记或自传常免不了记录自己的成就,而我还在成长之中,有何成就可言?与其说我有什么学术成就,不如说我积累了不少“游学”经验。这本成长小说所描写的每一个细节都出于个人的生命体验,都是真实的,没有虚构,然而读起来还是像小说,若果真如此,我的这本书就值得读了。
我常用一个英文字眼,来自意大利的文学大师艾柯:serendipity(偶然),也就是运气。我一生都充满了偶遇和机遇,个人的命运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我的运气太好了,中学和大学的求学过程简直是一帆风顺。毕业后申请留学,1963年抵达美国,适逢美国的“六十年代”。那是一个风起云涌的年代,也是美国社会运动的高潮。我恭逢其盛,也感染了一点美国年轻人的叛逆心态和冒险精神。
如今我老了,那个时代也过去了。追忆这一段似水年华,谈何容易?时间似乎过得越来越快,转瞬之间我已经在美国学院“游学”——念书和教书——三十多年。六十年代我初到美国的时候,自己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惨绿少年”,美国梦醒的时候我已经是个五六十岁的“后中年”人了。我有幸在美国几所名校任教,一半也是靠运气,“偶然”的意义也在于此:原来摸索的是一条不合自己兴趣的学术道路,然而错误的经验反而引导出一条自己有兴趣的“正路”,我从研究历史走向文学就是一个例子。一个人的命运也是如此,往往在关键时刻“转向”,这也是我不能控制的。对我而言,世纪末或世纪之交的意义就是一种转向。我的命运也转向了几次。
世纪之交的千禧年——我和李子玉结婚了,仿佛是命定。于是我决定提早从哈佛大学退休,返回香港定居。可以说,我的前半生的命运是在二十世纪的历史大潮流影响下决定的,而在二十一世纪我要决定自己的后半生。说来何其容易!2004年到香港定居后,才发现二十一世纪的价值观变了。然而我依然觉得自己还是一个二十世纪人,因为我的人生经验和价值观都是在二十世纪磨炼出来的。
回顾我这一生,生于战乱,童年是在贫困、饥荒和逃亡中度过的,这不是一个正常的童年。1949年到了台湾,才逐渐安定下来,在新竹读中学,毕业后被保送到台湾大学外文系,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台大外文系提供了一个文学的心灵避难所,于是我这个后知后觉的学生第一次接触到英美现代主义,参加白先勇、王文兴等同学编辑的《现代文学》。时当1960年,二十世纪刚过了一半,再过三年(1963)我就到美国留学了。这一切都似乎理所当然,留学是当时的风气。没有料到的是,在美国一住就是三十多年,二十世纪快过去了,而我却觉得我的二十世纪尚未完结。
如今生活在这个新世纪里,已经二十六年了,于是我在八十岁再次从香港中文大学退休,躲进我的“象牙塔”里读书,也和朋友谈学问。在此我要感谢我的对话者张历君,本书的后半部的对话题目,都是他想出来的,而且还引经据典,我们谈得乐此不疲。这本回忆录的格式本来想用对话体,然而历君忙于教学,于是我们把本书分成两部分,前十二章大多由我独白,后三分之一是我们二人的对话。游学的经验也奠定了我作为一个学者的基调。
2025年9月12日是我和子玉结婚的二十五周年。在庆祝餐会上,前中大校长金耀基鼓励我们再活二十五年,把“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晚晴”过得光辉灿烂。好友白先勇说“人间重晚晴”,这一切勉励之言我们都欣然接受。回顾过去二十五年的“平常日子”,我们非常感恩。这本书当然要献给子玉。
2026年3月2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