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芝传》：诗人与现代爱尔兰的诞生

The intellect of man is forced to choose

perfection of the life, or of the work,

And if it take the second must refuse

A heavenly mansion, raging in the dark.

(人类的理智被迫在完美的生命或完美的创作中抉择，

若选择后者，必将拒绝天堂的华屋，在黑暗中狂乱。)

选自叶芝《回旋梯与其他》（The Winding Stair and Other Poems）1933年

威廉·巴特勒·叶芝长期笼罩着现代诗歌与现代爱尔兰的历史， 他是诗人、剧作家、神秘主义者与革命家，也是情人、知己与朋友。

作为唯一获得叶芝家族官方授权并准许查阅所有私人档案的传记，R.F.福斯特用自己独特的历史学家视角，还原了叶芝非凡的人生——叶芝的所见、所为和那些令其心力交瘁的热情与琐碎争端，还原了叶芝与爱尔兰历史的共生关系。

塞马斯·迪恩（Seamus Deane）教授在一篇《叶芝传》的书评中这样评价这部传记：叶芝在爱人与朋友方面确实极其幸运（前者的数量几乎与后者不相上下）。正如叶芝自己的那句名言：“我的荣耀在于拥有这样的朋友。”现在，当他在其宏大的“生成之轮”第15阶段（推测如此）流连时，可以为这份荣耀与幸运再增添一位如此出色的传记作者。

《叶芝传（上卷）：学徒法师1865—1914》

在传记的第一卷中，福斯特记述了诗人前五十年的岁月， 依托叶芝家族提供的迷人私人档案及同时代文献资料，本书戏剧性地颠覆了关于诗人背景、情感关系及其政治角色的长久假设。详述了他才华横溢却陷入家族困境的童年，揭示了他与爱尔兰的终身联系，以及从早期民族主义立场向新教贵族传统的退缩。

叶芝与王尔德、萧伯纳、格雷戈里夫人、庞德、乔伊斯等时代名流的难忘交往。这部杰作不仅阐明了他的艺术源头，也揭示了他参与创造的现代爱尔兰身份。

“在这部卓越的传记中，福斯特拆解了命运，并将其还原为复杂的现实生活。作为当代最杰出的爱尔兰历史学家，福斯特用海量的历史细节充盈了叶芝的形象。”——詹姆斯·伍德，《Slate》杂志

“卓越非凡。《学徒法师》预示了一部杰作，而《首席诗人》履行了这一诺言。它是最伟大的传记之一，既充满温情又不失学术深度。福斯特展现了叶芝常赞颂的爱尔兰知识分子的美德：独立、旺盛、自由，且不时带有自觉的挑衅性。” —— 希默斯·希尼，《金融时报》

“令人敬畏的学术成就。研究深度惊人，批评剖析细腻敏锐。文字流利优雅，毫无疑问是当代最宏伟的传记之一。” —— 特里·伊格尔顿，《国家》杂志

“福斯特从浩如烟海的档案中梳理出了极具条理的故事。这是布局谋篇的胜利。他精巧地交织了历史、文学、职业与个人生活的维度。” —— 海伦·温德勒，《新共和》

第一章 艺术家的孩子，斯莱戈郡1865—1881
第二章 探索都柏林1881—1887
第三章 贝德福德公园的两年1887—1889
第四章 秘密社团1889—1891
第五章 书之战1891—1893
第六章 心愿之乡1894—1896
第七章 等待千禧年1896—1898
第八章 幽暗之海1898—1900
第九章 神秘政治1900—1901
第十章 民族戏剧1901—1902
第十一章 盐的滋味1902—1903
第十二章 从美国到艾比大街1903—1904
第十三章 以敌人为乐1905—1906
第十四章 辛格和他那个时代的爱尔兰1907—1909
第十五章 退休金1909—1910
第十六章 真假爱尔兰1910—1911
第十七章 鬼魂1911—1913
第十八章 记忆港1913—1914
附录
缩写表
注释
索引

“每个人的生活都是一系列奇迹般的逃离。”约翰·巴特勒·叶芝以其特有的漫不经心写道。他自己的事业当然是一系列坚定的尝试，尝试避免跌入这样或那样的陷阱。约翰是牧师的儿子，他英俊潇洒，举止优雅，才华横溢，长大后决心要飞离爱尔兰新教徒的体面世界。通过坚定的自我崇拜，他的确做到了这一点；他性情温和，能言善辩，在很多方面魅力无穷，但本质上，他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而且任性易怒。像许多这样的人一样，他热爱艺术；但与他们不同的是，他确实拥有艺术天赋。然而，他的性格注定了他很难有所作为；他常常前后矛盾，即便在精辟阐述自己的观点时，这一特点也十分明显。
家人为他规划的职业生涯是他的阶层注定要走的道路之一：英格兰的学校、都柏林三一学院、爱尔兰法律界。然而，他早年便决心不走寻常路。他象征性地形容自己为“不擅长算术……是个忽视和否认事实的高手”。早在遇到他的妻子之前，约翰就已经具备了能激怒她的种种言行：他拒绝“安定”，嘲笑这个“崇尚成功”的世界，渴望成为社交圈的中心。也早在那时，他便对她的家庭既产生迷恋，又生发厌恶。如果说，所有的人类关系中都默默存在一个“第三者”，那么约翰·叶芝婚姻中的第三者就是苏珊·波莱克斯芬的哥哥乔治。
约翰·巴特勒·叶芝对乔治·波莱克斯芬的迷恋具有重要意义，不只是因为这份迷恋被其长子所继承。叶芝父子希望迷住他人，而乔治·波莱克斯芬决心不为任何人迷住。“他是一个真正的波莱克斯芬人，视感情为违禁品。”同时，他也没有兴趣去吸引他人。“乔治那张马脸有效地阻止了他在社交场合取得成功。”但是，1851年，约翰·巴特勒·叶芝在马恩岛的学校第一次遇到这位忧郁的爱尔兰同胞时，便被对方原始而含蓄的诗意天性所吸引。“那是他体内吸引我们情感的光芒。”乔治在晚上给其他男孩讲引人入胜的故事，他一直笃信占星术和神秘学。他不为他人意见所左右。而约翰·巴特勒·叶芝深受密尔、孔德和其他实证主义者影响，被各种观点所困扰，所以在他眼里，乔治像一个难解之谜，令他恼火。随着乔治陷入疑病症，并专心研究神秘学，约翰·巴特勒·叶芝的烦恼并没有减少；他热切地渴望乔治的友谊，后者却与他渐少往来，取而代之与约翰的长子过从甚密，约翰于是更恼怒了。最终，因为一笔20英镑的未偿债务，乔治和约翰闹翻了——乔治在这件事上的态度让约翰目瞪口呆。“在他眼里，那些债务不但比我所有的优点都重要，而且完全抵消了我们在学校时就结下的友谊，那时我们可是形影不离的伙伴。”当约翰·叶芝移居美国时，乔治拒绝“给这个娶了他妹妹的昔日同窗借钱”，让约翰再次觉得不可思议。而在波莱克斯芬家人眼里，约翰·叶芝或许是一个欠债不还的人。
1857年，从阿索尔学院毕业后，约翰·叶芝继续到三一学院求学；但他在那里从未真正快乐过，1862年毕业后（由于病休，只获得了没有荣誉的最低等级学位），他接着在国王学院（King's Inns）攻读法律。乔治·波莱克斯芬则早已回到了斯莱戈，经营家族企业。同年9月，约翰·叶芝去斯莱戈拜访。叶芝家族和斯莱戈也颇有渊源，约翰·叶芝的祖父约翰曾任该郡德拉姆克利夫教区的牧师。在斯莱戈停留期间，约翰·叶芝对乔治的妹妹苏珊展开追求，并于次年9月10日回到斯莱戈跟她结婚。因此，斯莱戈是他们的婚姻基石；虽然约翰·叶芝当时住在帝国酒店，但两人结婚时登记的地址却是尤宁普莱斯（Union Place）的波莱克斯芬家。在斯莱戈的圣约翰大教堂，在约翰·叶芝的叔叔托马斯·叶芝和苏珊的舅舅威廉·米德尔顿的见证下，他们举办了婚礼；伴娘中有两位来自叶芝家族，其余四位分别来自波莱克斯芬家族、阿姆斯特朗家族、道森家族和米德尔顿家族。多年以后，他们的女儿莉莉详述了父母的蜜月故事：
六十多年前，爸爸和妈妈来这里［戈尔韦（Galway）的铁路旅馆（Railway Hotel）］度蜜月。妈妈从来没有住过旅馆，爸爸生病了，妈妈试着生火，但没生起来，爸爸非常生气，说得有一架由四匹马拉的马车才伺候得了她。妈妈出去求助，站在楼梯末端的平台上，向下俯视，望着下面的大厅，听到顶层房间里的孩子们在祈祷，她无比想家。他们的房间里有一间客厅，爸爸需要上床睡觉，于是妈妈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吃饭。服务员给她端来了一块羊肩肉。她切了一下，然后，肉裂开一个大口子，看上去好像是她从上面吃了一磅似的，她吓呆了，没法儿再切下哪怕一小片肉，所以就只吃了些蔬菜。第二天，爸爸派人去请他的母亲，她带他去了都柏林，乘坐病人专用马车。经诊断，他得了白喉！
莉莉的讲述透露了她的母亲给孩子们讲的都是什么样的故事：她讲故事像爱尔兰古老传说的讲述人（Seanchai）一样，充满了详尽的、艺术性的细节。同时，这个蜜月故事也展示了双方关系最初的状态。“认识苏珊两三天后，我们就订婚了，她并非我的初恋，我们之间或许根本都不是爱，”五十多年后，约翰·巴特勒·叶芝在给罗莎·巴特的信中写道，“（请你帮我保密——

这本书完全由我个人完 成，但我觉得自己有必要在 一开始就对已故的F.S.L.莱 昂斯（F.S.L.Lyons）的贡献 做出说明。他花了将近十年 时间写作一本叶芝传记，搜 集了大量资料，然而， 1983年9月，他不幸猝然辞 世。他在世时完成了一小部 分文字，但它们一直未曾面 世。莱昂斯的遗孀詹妮弗· 莱昂斯（Jennifer Lyons） 和我都觉得——彼时我刚刚 开始写自己的叶芝传记—— 一切都须保持莱昂斯离世前 的样子；我们在他的文件中 也没有找到任何计划。然而 ，詹妮弗无条件地向我提供 了她已故丈夫的文字整理稿 和笔记，这些素材极大地缓 解了我最初进入这个庞大而 陌生的主题时的压力。我的 这本书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 于她的——以及莱昂斯的— —慷慨和友谊。我的理解和 重点可能不可避免地与莱昂 斯想写的那本书的不一致； 当我跟随他的脚步研读那些 手稿时，我经常发现，我们 总是从不同的角度看待问题 。如果他尚在世，他会出版 自己的叶芝传记，而我的这 本书将和它非常不同。但莱 昂斯的影响是巨大的，而且 他还将继续影响我。我怀着 感激、深情和钦佩，将这本 书敬献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