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芝传》：诗人与现代爱尔兰的诞生

The intellect of man is forced to choose

perfection of the life, or of the work,

And if it take the second must refuse

A heavenly mansion, raging in the dark.

(人类的理智被迫在完美的生命或完美的创作中抉择，

若选择后者，必将拒绝天堂的华屋，在黑暗中狂乱。)

选自叶芝《回旋梯与其他》（The Winding Stair and Other Poems）1933年

威廉·巴特勒·叶芝长期笼罩着现代诗歌与现代爱尔兰的历史， 他是诗人、剧作家、神秘主义者与革命家，也是情人、知己与朋友。

作为唯一获得叶芝家族官方授权并准许查阅所有私人档案的传记，R.F.福斯特用自己独特的历史学家视角，还原了叶芝非凡的人生——叶芝的所见、所为和那些令其心力交瘁的热情与琐碎争端，还原了叶芝与爱尔兰历史的共生关系。

塞马斯·迪恩（Seamus Deane）教授在一篇《叶芝传》的书评中这样评价这部传记：叶芝在爱人与朋友方面确实极其幸运（前者的数量几乎与后者不相上下）。正如叶芝自己的那句名言：“我的荣耀在于拥有这样的朋友。”现在，当他在其宏大的“生成之轮”第15阶段（推测如此）流连时，可以为这份荣耀与幸运再增添一位如此出色的传记作者。

《叶芝传（下卷）：首席诗人1915—1939》

叶芝的后半生比前半生更具争议，也更富戏剧性，而他最卓越的作品也正是在这一时期诞生的。

在备受期待的传记终卷中，福斯特面临着比以往更严峻的挑战，包括需要驾驭海量的叶芝研究资料。福斯特并没有在资料的汪洋大海中迷失方向，他精彩地重构了《库尔庄园的野天鹅》、《航向拜占庭》、《塔楼》、《马戏团动物的离去》等名篇的精神现场。《苇间风》《责任》《凯尔特的薄暮》《胡里汉之女凯瑟琳》

福斯特还探寻了叶芝对民族主义与独立文化的追求、对神秘学的持续求索、他非凡的婚姻、以及他对茉德·冈持久的痴迷。

威廉·巴特勒·叶芝（1865－1939），20世纪最重要的诗人、剧作家、评论家之一，爱尔兰现代文学的奠基人，1923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在这两卷本传记中，R.F.福斯特依托大量首次披露的私人档案，颠覆了有关叶芝成长环境、人际关系及政治角色的传统认知。
下卷聚焦叶芝人生最后二十五年。此时的叶芝已从爱尔兰文艺复兴旗手跃升为英语诗坛的“首席诗人”，他出任爱尔兰参议参与建设艾比剧院，深度介入现代爱尔兰的政治与文化进程。他的诗歌也在这时期走向成熟与巅峰——神话、历史与个人命运熔铸一体，沉思与激情交织碰撞，为后世留下了不朽的回响。

如今我们拥有的是一部
伟大的传记，既有深情又
不失学术深度，在智识上
与它为自己设定的任务相
匹配。
   ——谢默斯·希尼
   一项令人敬畏的学术成
就……读来引人入胜，智识
上又极为丰富，这部书无
疑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宏大
的传记之一。
   ——特里·伊格尔顿
   严肃文学生涯的典范。
学识渊博、学术严谨，却
从不显得沉重。细节之详
尽令人惊叹，远超任何一
部叶芝传记，但细节从不
拖累或阻滞叙事。
   ——《经济学人》
   R.F.福斯特从浩如烟海
的档案中整理出一条井然
有序的故事脉络。他以精
湛的编排技艺，在下卷这
十六个节奏明快的章节中
，将历史、文学、事业与
个人生活交织在一起。
   ——海伦·文德勒

第一章 成就与能剧1915—1916
第二章 黑影与天使1916—1917
第三章 幸福的感觉1917—1919
第四章 感知神启1919—1920
第五章 “荒年的度量衡”1920—1921
第六章 活在爆炸中1922—1924
第七章 坏作家与主教1924—1925
第八章 虚荣与自信1925—1927
第九章 划燃火柴1927—1930
第十章 最后一次葬礼1930—1932
第十一章 努力寻求真相1932—1933
第十二章 一种新的狂热1933—1934
第十三章 充满激情的形而上学1934—1935
第十四章 火焰与饮食1936—1937
第十五章 愚蠢与优雅1937—1938
第十六章 如帝国般逝去1938—1939
尾声：天才与历史
附录一
附录二
缩写表
注释
索引

1915年的新年还未到，叶芝就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库尔，重回战时的伦敦和他的英格兰生活模式。这一年，他即将50岁。AE写信给在纽约的约翰·奎因，他生气地说：“无论叶芝的诗如何，他在生活中都保守得像个贵族家庭中受过训练的男管家。”战时伦敦城里的气氛令人窒息，叶芝也尽量不待在那里，很快他又一次和埃兹拉·庞德一同住进了阿什当森林。回忆录的完成让叶芝变得阴郁多思，他的家人注意到了他的疲倦；根据约翰·巴特勒·叶芝所说，叶芝前一年4月去了趟美国，这才没有精神崩溃。1914年底弗洛伦斯·法尔从锡兰写给叶芝若干封轻松活泼的书信，她在其中的一封信里问道：“战争对你的影响如何？”尽管叶芝不能再对战争视而不见（德军的空袭从晚春时节就开始侵扰伦敦），但是他的观点依旧没有改变。他在给奎因的信中写道：“这是一场蛮横无理和愚蠢无知的大爆发，只不过是人类有史以来代价最为惨重的一次大爆发，仅此而已。我尽可能不去想它。今天下午我去了俱乐部，本是去看战争新闻的，却读起了济慈的《拉弥亚》。”
狂热反德的奎因内心深深地反对叶芝的立场，尽管后来他也向叶芝征求意见。叶芝尽可能地坚持梅特林克（Maeterlinck）式的思考方式：没有扛枪打仗的人应当保持沉默。大约在2月初的时候，他写了一首短诗讨论战时诗人的责任，响应了梅特林克在这个问题上的观点。后来他把这首诗寄给了伊迪丝·华顿（Edith Wharton），发表在她所编撰的《无家可归者之书》（The Book of the Homeless）中，这是“唯一一首我没有拿来与任何人进行交换的诗”。这首诗被用来资助了两个巴黎难民慈善组织；尽管亨利·詹姆斯（Henry James）是整件事的中间人，但是叶芝很可能是因为读到了茉德·冈对于法国伤者苦难的描述，深受触动。这些交给华顿的诗行传达出一种对整个战争厌烦的情绪，而奎因则认为这些诗行“真的配不上你，也配不上这历史时刻”：
我觉得这样的时刻
咱诗人最好保持沉默，事实上
我们并无能力纠正政治家；
能让懒散的年轻女孩、
寒夜里的老人满意的人，
闲事已管得够多。
他告诉詹姆斯，关于战争这是他唯一愿意书写的东西，他非常坚定地要保持低调“直到这场血腥、轻浮的战争结束”（尽管一年后他参加了为比利时救济基金募捐的诗人朗诵会）。H.W.内文森（H.W.Nevinson）也同样肯定地认为“战争并没有让他的写作与以往不同，一个人必须坚持自己的路线”。
相应地，从1915年1月初开始，叶芝就住进了石屋，试图将自己与外界隔离；沃本大厦的公寓正在铲除墙皮、重贴墙纸，为的是消除那里的虫患。尽管如此，叶芝每周还是会返回公寓参加那里晚间的娱乐活动，他还经常去庞德周四在索霍区（Soho）组织的聚餐，或者参加周五在查尔斯·里基茨家中的聚会。不过他见得最多的还是精力充沛的埃兹拉·庞德。庞德一如既往地情绪高涨、唐突无礼，这让经常参加周一晚上聚会的客人深感疲惫；4月底，W.T.霍顿（W.T.Horton）终于让庞德安静了一会儿，他说他看到了七只黑色的幽灵犬和这位美国人走进了房间，它们“围着他一边转圈一边狂吠”。其他人（比如被吓坏的贝尔法斯特小说家福里斯特·里德[Forrest Reid]）则认为庞德本人就是一只猛犬。“很明显他这个样子是上帝创造的。我无法苟同的是他怎能为这样一个不幸的事实而感到无上光荣……你管这叫写作还是狂吠？我猜想他是个癫痫患者，但他很可能仅仅是精力过剩、神经紧张，这种独特的博美犬风格会是未来的风格。”庞德当然是叶芝未来的一部分。随着他与奥利维娅·莎士比亚的女儿多萝西（Dorothy）的结合，庞德正式成为叶芝圈子中的一员，两位诗人也不再单独在石屋会面。叶芝带着长辈的口吻向梅布尔·比尔兹利描述了他与庞德夫妇的相处：
埃兹拉·庞德和他的妻子正与我在一起，一旦没有了自然光，我的眼睛便无法阅读，于是他们会朗读给我听——每年一到冬天我的眼睛就成了问题。埃兹拉·庞德的妻子非常迷人，她的面孔仿佛用德莱斯顿陶瓷做成。我长久好奇地看着她。非常难以置信她竟是个真人，然而她把白天的时光都用来创作那些可怕无比的立体主义画作。我敢肯定对她来说最具挑战的是用很小的油画笔作画，或者用铅笔画出干净清晰的轮廓，她连削个铅笔都要花上半个上午。她所做的仅仅是为了迎合她那有着旺盛革命激情的丈夫（我带来了七卷华兹华斯诗集，这可吓坏了她的丈夫）。我很确定这对深爱彼此的夫妇当时坠入爱河应该是出于惊诧和困惑，他俩实在太不相像了。我还在弄我的回忆录，这里修修那里补补，若不是这样它早已完成。我还要为艾比剧院审阅一些剧本，确切地说是审听一些剧本。我总是向往日程固定的生活，却很少能得偿所愿，但是在这里我得到了它，它让我的思想生活变得异常激烈动荡。我觉得如果修道院能在性生活问题上予以妥协，那么它将是我能想到的最令人心驰神往的地方——但是，哎！它永远无法克服那个古老的误解。
P3-5

偶然性与一致性 叶芝的生平或许比大多 数作家更能引发我们思考 这样一个迫切的问题—— 日常生活与艺术创作之间 的关系。1942年，叶芝的 妻子乔治·叶芝（George Yeats）阅读了J.M.霍恩 （J.M.Hone）的叶芝传记 ，那时她就意识到“不可避 免的，这类书无法反映出 叶芝诗歌创作道路与他个 人生活之间协调对应的关 系”。这其中的一个原因是 ，以诗集形式出现的诗歌“ 根本不是按照时间顺序呈 现的”。再有，“除非一个传 记作家的思想自然地浸透 了对诗歌的关切，并强迫 自己必须从这样一个角度 作传，否则他就只能讲述 一个完整的生平故事。不 过相信会有人从我关注的 角度——诗歌——再写一部 传记”。这之后的六十年里 ，围绕叶芝的诗歌创作的 确又出了几部传记——最 近的一部是特伦斯·布朗（ Terence Brown）的《叶芝 传》，在评论界广受赞誉 。这些关注叶芝作为诗人 的传记中也不乏能“讲述一 个完整的生平故事”者。理 查德·埃尔曼（Richard Ellmann）的《真人与面具 》就企图将这两个角度巧 妙地结合起来。当时，埃 尔曼试图探索的领域还尚 未有人涉足。1946年采访 伊迪丝·西特韦尔（Edith Sitwell）时，他的方式着 实惊吓了这位英国现代主 义女诗人。“他的一个兴趣 点是叶芝先生和茉德·冈（ Maud Gonne）女士还有其 他女子之间究竟是什么关 系。他说他的书要以这些 关系对叶芝诗歌的影响为 基础！！！噢，噢，噢！ 难道我们要将每个伟人都 从坟墓里掘出，然后从他 们的心脏处将其钉在十字 路口的木桩上？这太可怕 了。”埃兹拉·庞德（Ezra Pound）读过这部传记后 ，也以他独特的方式表达 了强烈的不满：“不得不说 那些喜爱深挖他人生平的 白痴，他们的胡说八道足 以让任何人感到万分沮丧 （最近的例子就是叶芝的 传记）。”尽管如此，下文 讲述的故事确立了这样一 个事实：叶芝希望有人为 他作传，并认为这是必然 且重要的。他一直向他的 合作者奥古斯塔·格雷戈里 （Augusta Gregory）强调 ，相对于他们所处时代的 历史、国家的历史，他们 的人生如何被阐释至关重 要。他在1934年曾说：“或 许最终我们会认为任何知 识都是传记。” 本卷开始于1915年，威 廉·巴特勒·叶芝人生的第 50个年头。那时他已然成 为“叶芝”（WBY），一个 在现代文学史上被神化的 关键人物；正如弗朗西斯· 哈克特（Francis Hackett） 所说，那时他“已经成为叶 芝”。这样的成就造成了他 个人经历和文学创作之间 的隔阂，而他执着于塑造 自己完美的公众形象，则 进一步加深了这一隔阂。 他曾看着自己在萨维尔俱 乐部（Savile Club）楼梯 上的倒影，低声对鲁珀特· 杜恩（Rupert Doone）说 ：“一个人必须调整他的形 象。”和《叶芝传（上卷） ：学徒法师 1865—1914》 相同，本卷依旧面临挑战 ，即如何绕开这些调整， 如何在严格遵守叶芝大事 年表的同时重建他的日常 生活。叶芝本人称日常生 活为“偶然性”（accidence ）。他在概括自己的创作 生涯时曾宣称：“诗人总是 在书写他的个人生活”，但 很快又补充说盘旋在他想 象力周围的“幻影”会改变这 一事实。“他从不会像早餐 时和人闲聊那样有话直说 ……他从来不是那个充满偶 然性而无一致性的、坐下 来吃早餐的人；他已重生 为一种理念，某种特意而 为之的完满事物。一个小 说家或许会描绘他的偶然 性，他的不一致性；但诗 人一定不能。” 不过传记作家可以。尽 管叶芝坚持认为人生有规 律性，可以被预测，但他 依旧非常明白偶然性的重 要，偶然性是一个他自我 反思时经常出现的词。回 应阿瑟·鲍尔（Arthur Power）为他70岁生日所 写的致辞时，叶芝说：“我 试图创立标准，用以言说 和实践那些偶然性，使之 成为可能的事情，我想这 个偶然性大体上来说就是 我父亲的工作室。”更早的 时候，他曾（向埃兹拉·庞 德）描述自己的艺术是“某 人在寻求真相过程中的偶 然事件，或者可能是某人 寻求真相的方法”。这个对 艺术的描述非常重要，它 足以成为本书的卷首题词 。围绕生活中的偶然事件 所产生的混乱状况当然值 得澄清，尽管这些偶然事 件在多大程度上能帮助我 们理解从中产生的作品还 需商榷。尽管众所周知诗 中的“我”不见得就是诗人本 人，我们需牢记叶芝本人 认为个人生活在为诗人提 供灵感方面起着至关重要 的作用。毕竟诗歌是从“与 自己的争吵”中诞生的。叶 芝在信件和讲座中经常提 及他的个人经历与诗歌之 间的联系，后现代主义者 和新批评权威们也许对此 不屑一顾，但是它们就在 那儿，白纸黑字。本卷详 细探究了他的自传，而他 本人对于自传创作的重视 也为我的观点提供了证据 支持。叶芝已得到很多传 记作家的书写，还会有更 多的人书写他。当然可以 有这样一种写法，用可查 明的事实来书写他的人生 ；我们应记住，这样作传 的方式正是塞缪尔·贝克特 （Samuel Beckett）所推崇 的。“我想要的就是稻草、 碎木，等等，还有名字、 日期、出生和死亡，因为 这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