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求索：石钟慈访谈录》是一本由石钟慈院士口述的以计算数学的学习、研究和交流为主的访谈录。前3章主要介绍了石钟慈院士的童年与求学经历；第4、7章详细回溯了石钟慈院士在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的工作情况；第5、6章主要讲述了改革开放后石钟慈院士的国际交流及德国求学经历；第8章记述了石钟慈院士调回北京任中国科学院计算中心主任的工作情况；第9章介绍了石钟慈院士的家庭和爱好等情况；第10章讲述了家人、朋友、弟子对石钟慈院士的回忆；第11章是石钟慈院士自述的与华罗庚、冯康两位数学大师的师生情。《上下求索：石钟慈访谈录》适合本科生、研究生、科研工作者及数学爱好者阅读参考学习。

目录
序言
石钟慈序
前言
第1章 年少时光 1
1.1 原生家庭 1
1.2 小学 3
1.3 初中 5
1.4 高中 9
第2章 大学 15
2.1 大学 (一) 15
2.2 大学 (二) 16
2.3 *篇论文 21
第3章 结缘计算数学 25
3.1 分到数学所 25
3.2 计算数学初建 26
3.3 留学苏联 30
3.4 急召回国 36
3.5 计算所“老三室” 37
第4章 中国科大的教书岁月 39
4.1 数学系兼职教师 39
4.2 数学系建设 (一) 41
4.3 在北京的中国科大 45
4.4 中国科大南迁 47
4.5 数学系建设 (二) 49
4.6 样条有限元 53
第5章 改革开放 58
5.1 恢复招生 58
5.2 师资培养 59
5.3 数学系改制 60
5.4 国际交流 61
5.5 中国数学家代表团访美 64
第6章 德国洪堡访学 67
6.1 申请洪堡基金 67
6.2 洪堡访学 69
6.3 法兰克福大学 72
第7章 中国科大系主任 75
第8章 计算中心 79
8.1 计算中心主任 79
8.2 国家实验室建设 82
8.3 攀登计划 83
第9章 数学研究之外 85
9.1 社会职务 85
9.2 桃李 86
9.3 家庭 87
9.4 爱好 89
9.5 对奥数看法 90
第10章 印象 92
10.1 亲友忆 92
10.1.1 妻子施善：相互扶持的一生 92
10.1.2 女儿石真：父亲很忙 94
10.1.3 余德浩：冯先生**老石当主任 95
10.2 弟子印象 97
10.2.1 陈绍春：回忆我的老师 97
10.2.2 蔚喜军：我和我的老师 99
10.2.3 谢正辉：跟石老师学习培养学生 102
10.2.4 许学军：恩师对计算数学的布局有重要贡献 106
10.2.5 明平兵：开创多个计算数学中外双边会议 110
10.2.6 毛士鹏：治学严谨的老师 114
10.2.7 胡俊：我研究方向的指引者 117
10.2.8 刘庆：石老师的指点终身受用 120
10.2.9 赵旭鹰：像亲人一样的老师 123
第11章 回顾 130
11.1 华罗庚教我学计算数学 130
11.2 与冯康的深厚师生情 131
参考文献 134
附录(一) 石钟慈年表 135
附录(二) 石钟慈论著 149
人名索引 153
外国人名索引 158
后记(一) 159
后记(二) 162

第1章年少时光
　　1.1原生家庭
　　访：石老师，非常高兴您能接受我们的访谈。您在数学上的成就让我们很敬仰。但是网上关于您的生平介绍并不多见，我们想先谈这一块。查询资料，您是1933年12月出生于浙江鄭县，请您谈谈小时候的家庭情况。
　　石：我于1933年12月出生于浙江鄭县，鄭县（后改称鄞州区）现属于宁波市。我的童年、少年一直生活在宁波，直到18岁考上浙江大学。
　　我家是处于鄞县姜山镇中石村的一个家境贫寒的家庭。原来我们村叫石家村，后来人口比较多了，我的祖先就按照兄弟排行分村了，东面的叫东石村，西面的叫西石村，中间的叫中石村，这三个村比较近，那么小孩子就能走来走去。我们中石村是*大的，新中国成立前这个村出了好多名人，大部分人从上海到香港、南洋等去做生意。
　　我有个小名叫连翘，这也是一味中药名，父母也是希望我身体健康的意思。我的祖父是一个朴实的农民，家境一般，靠种地为生，祖母石鲍氏是一个勤劳朴实的农村妇女。我父辈兄弟四人，分别是石信章、石炳琛、石性初、石章櫻。因为家庭不太富裕的原因，兄弟四人读书都不多。我的父亲石信章是家里的长子，在家务农兼做点小生意，与别人合营一家很小的杂货铺，后来由于旧社会的经济腐败，经营困难，难以维持，改行做小商贩，收入极微，母亲李岱悦不识字，是邻村三里村人。由于家庭贫困，她也经常需要外出帮村里的地主和富人家洗衣服，打短工，还要在家操持家务。即便是父母如此辛苦的劳作，也只是尽可能勉强度日而已。二叔石炳琢在上海延安西路北弄居民委员会工作，三叔石性初在上海无业，四叔石章樱为江苏常州二厂职工。我有一个大十多岁的姐姐石菊香，早早出嫁，姐弟二人感情十分要好。
　　改革开放以后，因为搞建设，要拆迁，就对村里的城楼进行登记，后来发现文物很多，包括我当时念的小学也是个古庙（祠堂），很有价值，当时我和几个老乡联名写信给区政府，后来这个村就不拆迁了，作为古村被保留，有历史价值。这个村风水挺好，村前面有两条河，人杰地灵。
　　相比于祖父的家族，我的外祖家可以算得上是书香门第，舅舅李成章算是读书之人，很喜欢小时候的我，两家经常走动。我的姨妈李岱苒，嫁了当地富户蔡家，两家虽离有五六里路远，但姐妹两家感情很好，两家常有走动。姨妈生有三个表姐，都非常喜欢我，其中二表姐蔡联欢和三表姐蔡文欢均毕业于宁波女子师范学校，后来就都任职于鄞县新塘沿小学，成为教员。她们对我的帮助很大，经常在钱财上资助我，在学业上也经常鼓励。
　　我的父亲只读过几年私塾，小时候还记得家里有几本木刻的线装书，多数在家务农，有时做点小生意。我小时候经常跟着大孩子在河里捞点鱼虾，也帮父母做点事。我家的房子也是一般的平房，村里很多人家都是二层的大房子。我家的日子过得着实不宽裕。其实我爷爷的上一代还是可以的，到爷爷那一代就没什么钱了，他传给子孙的就是一间平房，我们家是比较贫穷的，但整个村子的氛围很好，有很多人到上海和宁波念书。
　　小时候我很会念书的，很多地主和老板家的小孩子跟我一起念书，我们玩的都挺好的，所以经常让我去他们家玩。
　　访：请您也谈一下姐姐、姐夫家的情况。
　　石：我的姐夫裘梅卿的老家在慈溪，住在宁波市，从小在上海做学徒，后来在上海的***工人，有一定的见识。当时中国自己有很多民族企业，姐姐和姐夫裘梅卿经人介绍结婚后，二人先在上海生活了一段时间，在上海的纺织厂工作。姐姐大我许多，我上小学的时候早早出嫁，姐姐、姐夫对我比较爱护，经常嘱咐好好读书。1937年11月8日淞沪会战结束后，上海失守，夫妻二人离开上海，搬到常州，姐姐在常州的纺织厂工作。当时由于二人没什么积蓄和文化，所以二人生活比较清苦。纺织厂的女工很苦的，我姐姐身体也不是很好，当时有种伤寒的病，结婚以后生了个孩子，我姐姐被传染了，很快去世了，那个时候小孩子也没有活下来。我姐夫人很好，后来他自己的生活可以维持了，有时候给我们家寄点钱过来。
　　姐夫裘梅卿一直对我家很好，特别是对我，一直接济生活费，在我的整个中学阶段，经常供给我生活费用，鼓励我进步。
　　1.2小学
　　访：那个时代生活不易，您家庭条件一般，让您上学很不容易。请谈谈您上小学的情况。
　　石：我们村有个中石村私立石家存义初级小学（下称“存义小学”），存义小学的历史久远，于1902年（光绪二十八年）由鄞县监生石志相在石家村创办。当时存义小学在石家义庄内，是村里*高大的建筑，在石家村*南边，前面就是村边的塘河。小学堂不收学费，这对我们家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所以当时村子里就养成了一个传统，就是大多数普通人家的孩子在村子里读完小学，然后通过亲戚朋友介绍到上海和宁波做学徒，但是大家都争着到上海去做学徒，学徒大概从十几岁开始做起吧，一般是由大工长、小工长带着去。由于从宁波到上海很近，可以坐船，通过舟山群岛到上海，一个晚上就够了。从宁波到上海一般都是下午四五点开船，第二天早晨六七点就到上海。曾经有过铁路，抗日战争以后铁路就不通了。公路比较远，要绕过杭州。我小时候也乘船到上海看望姐姐，大上海确实繁华，我也明白了为什么要争着去上海当学徒，当时认为*没发展的就是在宁波待着了。
　　1939年秋，我六岁就读于中石村私立石家存义初级小学。开学前，在父亲石信章的带领下，来到存义小学请先生给起个学名。当时的存义小学校长是邬谟煌，也是我的启蒙老师，根据石家辈分，给我取名“慈”，全名“石钟慈”。《说文解字》曰：慈，爱也。邬先生希望我一生怀有仁爱之心。邬先生是奉化西坞人，鄭县茅山乡村师范学校毕业，教语文课。后面我每次回到家乡，几乎都会去看望邬先生。
　　到现在还记得**天入学时，邬先生和全体在读学生带着20多个新生到学堂教室的第二层拜谒孔圣人，大家神情比较肃穆。后来我在孔子诞辰、毕业典礼等情况下多次拜见孔圣人，印象非常深刻。现在看来，尊孔重教是老传统，对养成孩子好好读书很有帮助，这可以印到骨子里。
　　小时候我喜欢念书，比较用功，语文、算术等课程都非常不错，那时候作业不像现在那么多，学堂里就基本上把作业做完了。那时的学堂下午只上两节课，四点多钟就放学了。放学后我便到塘河边玩耍，顺便钓鱼虾，如有收获晚上还可做一餐饭。小时候的我有个外号，叫大头，因为我的头比别的同学大，一般的帽子都带不进去。我学习不错，人缘好，同学之间关系很好。他们都很喜欢叫我“大头”，后来这一外号叫响了，乡里乡亲也喜欢叫我大头，见面还喜欢摸摸我的大脑袋。
　　当时的存义小学是办在义庄，在义庄里办的小学就叫义庄小学。这个义庄比较大，有好多教室和居住的地方，老师就住在里面，这个小学离我们家很近，走路大概五分钟。校舍好，师资也不错，男女老师都有。我还记得当时的冯先生，是个女教员，是邻县慈溪人，长得很漂亮。她的男朋友是美国留学生，专程从上海到存义小学来看她，还对学生们讲英语，令我们见识了另外一个世界，大开眼界。当时的老师大都是师范学校毕业的，当时宁波教育比较发达，仅宁波鄞县一带，就有茅山乡村师范学校、宁波乡村师范学校，这些学校为当地的小学和初中提供了很多优秀的教师人才，同时教员也是一份非常体面的工作。邬先生和我的两个姨表姐蔡联欢和蔡文欢就是这些师范学校毕业的。
　　我的母校小学可是走出了不少人才，有口琴演奏家石人望、指挥家石中光、农林学家石家琛，还有好多个，记得不太清楚了。
　　访：您小学时，正是抗日战争时期，你们当时是怎么度过的？
　　石：我读小学的时间正是抗战时期。日寇侵占京、沪、杭之后，企图直下徐州、武汉，以军事和政治两手迫蒋求和。因此对浙东一隅无力鲸吞，宁波乃暂得偏安，1941年4月19日日寇侵占宁波、奉化一带，宁波沦陷。姜山在抗日战争期间属伪政府周士英所管辖。姜山以外属八区，由国民政府所管辖。1943年曰寇已控制了宁波，因受地方抗日武装的抵抗，轻易不敢下乡骚扰。像石家村这类离宁波城较远的农村，是共产党游击队的活动范围，当地百姓称为“游击区”。由于三北游击队主动打击日伪军，迫使日伪军不敢肆无忌惮地到农村扫荡、祸害百姓。但日寇的存在，总不免使人提心吊胆。有时学堂也得到消息，说日伪军丨主要是汉奸）要来扫荡。学堂只好暂时停课，让学生跟随家长躲在各自的家里。但总体来说，小学还是顺利地读完了。
　　1.3初中
　　石钟慈忆姜山中学建设背景
　　姜山中学有一个显著建筑就是陈秋阳综合楼（后被拆掉重建），据说是为纪念鄞县私立堇南初级中学建校发起人陈秋阳先生等而建的。
　　走进姜山中学的校史馆，当年情景一幕幕再现。抗战时期日寇侵占宁波、奉化一带，宁波沦陷后，宁波市区各中学或向内地迁移，或暂行停闭，敌伪则易帜开张，灌输奴化思想。姜山在抗日战争期间属伪政府周士英所管辖。姜山以外属八区，由国民政府所管辖。乡间学子，或因不愿接受奴化教育，或因无力承担去内地就读费用，小学毕业后，辍学在家。1943年日寇已控制了宁波，因受地方抗日武装的抵抗，轻易不敢下乡骚扰。为解决当地小学毕业生升学难问题，虽然当时条件极度困难，近代著名教育家、反日奴化教育先锋沈友梅先生回家，见局势稍稳，极力主张恢复教育事业，发起创建堇南中学的建议。时，蛰居乡间的政、教界有识之士王廷赓、沈友梅、应笠矶、唐仰文、胡起涛、王兴邦、凌祖辉、楼隆基、陈剑雄（亦名陈士英）、张金华、励永孚、陈秋阳、叶友益、胡起清等24人，发起会议组建校董会。
　　几经磋商，他们多次亲赴上海，向旅沪富商募捐筹资，在姜山造校舍，觅校长，聘教师，报县府备案后，创立了“鄞县私立堇南初级中学”（今姜山中学），位于宁波市南郊姜山镇。陈秋阳先生发起校董会，在华山小学召开发起人会议和**次“鄞县私立堇南初级中学校董会”，推选王廷眷任鄞县私立堇南初级中学**届校董会主席，陈秋阳等为常务董事，聘凌祖辉为校长，确定校名、校舍。会后陈秋阳着手建校工作。1944年8月正式招初一新生2班，计104名。我成为堇南私立初级中学的*届学生之一。9月14日上课，借三圣庙为课堂，开学典礼是陈秋阳代表董事讲话。这使鄞南地区有理想有抱负的青年又有了入学的机会。堇南私立初级中学因有几位创始人的各方面的帮助和资助才得以正常运行。诞生于战火时期的堇南私立初级中学一路走到现在十分艰苦。
　　访：您小学毕业后，家里有什么打算？
　　石：当时我家附近没有初中，这确实是个难题。而且当时初中学费很贵，至于交多少学费，我也已不记得具体数字，父母就不想让我读书了，而想让我学着
　　做点小生意。此时的我知道家里很难，也理解父母的无奈，但我很喜欢读书，坚决不愿意回家做生意，执意继续读书。虽然我是父亲老来得子，平常对我比较宠爱，可还是因为我不愿意当学徒这事斥责了我，我当时赌气不吃饭，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呆着。
　　有一天晚上我看到父亲唉声叹气，我心里也是难过的。但是我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理解父亲的。母亲虽然没有文化，但是讲话挺好的，对我也有耐心，她告诉我，父亲小时候家庭也困难，很小的时候在宁波也是做学徒开始的，是在一个商店专门卖鱼的，咸鱼。父亲很小的时候就能养活自己，顺便还能挣一点点钱补贴家用。其实我姐夫也是做学徒的，在一个纺织厂卖布，后来在中年后在常州的一家灯芯***工人。
　　父母也知道我是块读书的料，再加上我姐夫和两个表姐的劝说，也说读书好了以后有大出息，父母妥协了。而且，他们（姐夫和两个表姐）知道我有继续读书的打算，都主动借给我学费。但当时周围没有初中，兵荒马乱的，父母也不放心我一个人远处求学，只好让我先在存义小学继续读书。
　　很快部谟煌老师就告诉我一个好消息，石家村附近建立了一所堇南私立初级中学，让我去报名，并且我也顺利考上了，只是比同级的学生晚了半年，那里离家走路大约一个小时。
　　关于筹措学费的事，我得到了姐夫裘梅卿和两个姨表姐的资助，终于凑齐了学费。我能顺利上完中学，一直是由姨妈李岱娥家的两个表姐蔡联欢、蔡文欢和姐夫裘梅卿资助的。蔡家家境富裕，姐妹三人，其中蔡联欢和蔡文欢二人是鄞县茅山乡村师范学校毕业的，这个学校好像是著名爱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