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本书是京剧国家级非遗传承人、中国戏曲学院原副院长、京剧史专家钮骠的访谈录，也是作者对自己一生的回望。书中有作者对学艺演出经历的回忆、从事京剧史研究的师友交往、与浙江昆剧团的情结流露。从作者的亲身经历，可以折射出新中国京剧发展的整体历程。
目录
萧序
弁言
我的家世
家庭环境
京剧哺育
我的“场上”
田汉和四维剧校
中国戏校的“星光”
学老旦，改文丑
跟着萧长华先生的日子
如何当好“拐棍儿”
我的浙江情结
到浙昆“留学”
王传淞先生教我的“丑”
和沈世华的相遇
萧长华和华传浩的见面
在浙江京剧团
我的“案头”
和启蒙老师周贻白
跟吴小如学古典文学
在王瑶卿家“熏戏”
和欧阳中石的交往
“戏曲界的打假高手”
附
后记
试读
在王瑶卿家“熏戏”
马：王先生中年起就开始从事戏曲教育，梅、尚、程、荀“四大名旦”的成功，应该说是他教学生涯中最突出的例子，也是最为人所知的事。他是怎么教戏的？说说您亲历的那些现场。
钮：每个人都不同。王先生为荀慧生排戏创腔时，根据荀的嗓音委婉低柔、柔多于刚的特点，避免多使高腔，使“荀腔”圆活妍润，神情盎然。荀慧生的《元宵谜》《还珠吟》《钗头凤》《陶三春结婚》《美人一丈青》《丹阳恨》《荀灌娘》《庚娘》《得意缘》《棋盘山》《十三妹》等戏都得到过王氏的指导。
对尚小云又不同，尚的嗓音清越嘹亮，刚多于柔，就要求他多用高腔，托腔可长，发挥刚劲高亢、古淡润朗的特色。尚小云的《乾坤福寿镜》就是王先生传授的。
史若虚先生手存一部分王老说戏的录音，内有《玉堂春》《孔雀东南飞》《刺汤》《金水桥》《三娘教子》《三击掌》6个戏的说戏片段，很珍贵。1961年，他嘱咐我交中国唱片社制成密纹唱片，一套两张，由周贻白先生题签，名《王瑶卿说戏》，这是仅存的王老晚年的遗音。唱片出版前，唱片社曾请梅兰芳先生题诗，印于唱片的封套背面。可惜，唱片问世时，梅先生已经去世了。
新中国成立后，王先生担任我校教授和校长的职务，在给中国戏曲学校的学生上课时，教法也完全不同。学生的基础不同，舞台实践经验也有深有浅，所教的戏路子就不一样。即使对谢锐青与刘秀荣的要求也不尽相同。谢偏重于“刀马花衫”，先唱《烈火旗》《湘江会》；刘偏重于“青衣花衫”，先演《貂蝉》《孔雀东南飞》。
王先生在排戏、课徒中，最反对他的弟子、学生在艺术上生吞活剥，单纯模仿哪一个人或哪一派；也不许学生模仿他。他总是绞尽脑汁为他的弟子们物色、选择一些对工的戏，排演出来，发挥所长、展示特色，创出各自的路来。
他在教学中总是督导弟子们要文武兼通，首先要把其他功扎扎实实地练好；学了文戏以后，还要学点儿武戏；学了皮黄以后，再学点儿昆曲。一出戏里，凡属旦行应工的角色都应当会，不许只会一个角色。他排戏时，总是生旦净丑一起说，脱口而出，滚瓜烂熟，是一位无所不通的“活总讲”。程砚秋说他：“既是好演员，又是好导演和好教师。”
马：您那时候经常去王瑶卿先生家里，印象深刻的事有哪些？
钮：20世纪50年代，我经常去王先生家，他住在北京前门煤市街大马神庙胡同，院里都住着王家的人。王瑶卿住在北院，二弟王凤卿住在南院，他们两位都是皇家演员，按照外面说法，都是供奉，都是进过宫的。
大马神庙当年在戏曲界那是非常有名的，等于一个艺术殿堂，一个文艺界的沙龙。王瑶卿跟谭鑫培合作，谭鑫培在台上怎么演的，人们都得去问他。谭鑫培不在了，人们就去请教王瑶卿。
当时有一种说法，“药不过樟树不灵，戏不入王门不精”。樟树是一个镇，江西的一个药镇，凡草药都拿它那儿去检验，等于是查验你这药灵不灵。药一过了就放行了，就是你可以去卖了，你这药有效，不是蒙人的，药要过樟树，不过樟树不灵。唱旦的不入王门不精，就是作为比喻，凡是唱旦角的，那时候你都得经过大马神庙。
马：哪些人来过大马神庙？
钮：不只旦角一行的演员，还有其他行当的演员常来请教他，比如言菊朋、王又宸、高庆奎、贯大元、马连良、谭富英、郝寿臣、姜妙香、俞振飞、叶盛兰……就是坐在一旁静听不语，也是一种受益匪浅的乐事，我们管这叫作“熏戏”。
程砚秋、张君秋都是多年在那里“熏戏”的常客。不仅是演员，还有文人、画家，如罗瘿公、陈墨香、李释戡、齐如山、黄秋岳、徐凌霄、周贻白和陈半丁、颜伯龙、金拱北、王雪涛等，一起谈剧论画，切磋艺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