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本书以“印刷”“族群”“规训”为关键词,重新审视清末民初中国革命,讲述其另面的源起、脉络与纵深。从甲午到辛亥,清末知识人的持续激进化,废科举导致的身份位移,新式媒体混杂着国族、种族话题的鼓荡,在印刷工业的扶持下,思想汇流为思潮,推动制度改革、政治迁易。革命因思想、舆论汇聚而来,亦因之众声喧哗,矛盾丛集。而现代政治的确立,经历了一系列自我形构及对他者的规训,国家政治的仪式化运作、民众的日常生活、社区历史记忆构成复杂的权力网络,其中的博弈、妥协与交融构成中国现代国家确立的曲折过程。
目录
引论
上 篇 印刷与革命
第一章 “新学猖狂”的时代
一、 从“清流所鄙”到“人人争言”
二、 “梁启超式”的输入
三、 启蒙与生意
第二章 科举改章、停废与晚清书业革命
一、 “印刷为之枢机”
二、 新书业肇兴
三、 旧书业的式微
第三章 新书业与清季“君宪”“革命”论
一、 “上海影响”: 文本及其空间流动
二、 “君宪”与革政
三、 以书报为助力之革命种子
第四章 “大上海”的摩登时代: 市场与文化经济的构建
一、 市场、商业、文化网络
二、 社会结构与文化经济
三、 人才聚、散与多元文化格局
四、 无处不在的市场
第五章 20世纪二三十年代的消费主义与书业黄金时代
一、 商业环境与都市中的文化生产
二、 普通社会的文化消费
三、 文人与文化空间的建构
中 篇 族群与政治
第六章 从“天讨”到革命
一、 “讨满洲檄”
二、 种族革命与政治革命并行
三、 “满洲人或无死所矣”
第七章 辛壬之际的种族、权争与政治
一、 从贵林之死的疑点说起
二、 人事与权争
三、 “满奸投毒”与贵林之死
四、 余论: 为贵林平反
第八章 清帝逊位与共和肇建
一、 忧惧: 革命中的排满与复仇
二、 溃退: 亲贵与朝臣
三、 共和: 和解如何可能
第九章 共和时代的族群与政治认同
一、 辛亥余绪
二、 后“驱除鞑虏”时代的旗族生计
三、 “谁敢自言满族人”
下 篇 主义与规训
第十章“雅各宾主义的中国”: 民初的政争、党争与政治失序
一、 江山大好,任付伊谁?
二、 雅各宾主义的中国
三、 洪宪帝制的旋起与荡灭
第十一章 20世纪20年代地方力量的党化、权力重组及向“国民革命”的引渡
一、 “剡川风潮”与地方力量的重组
二、 交错芜杂的地方党、派生态
三、 从“打倒帝国主义”到“国民万岁”
第十二章 规训·反抗: 20世纪30年代的社区记忆与现代政治
一、 仪式盛典: 多神的社区信仰空间
二、 商人团体的加入
三、 地方政府的出场
四、 多重叠合的信仰空间与社区历史
结束语
前言/序言
引 论
20世纪的中国,如果说找一个关键词来贯串的话,那一定就是“革命”。相应的,革命史叙事则几乎成为辛亥以降中国史学的支配性范式,且越到后来越趋向意识形态化。就革命本身,反有许多另面的源起、脉络、纵深问题,没有深透讨论过。所以,在本书中,我想要做的,是用印刷、族群与规训三个关键词,重新串联和审视清末民初的中国革命。
西学、新知的传播,启蒙、新思想的萌发,由新思想、新观念而引导制度改革、社会变动,由改革而汇聚革命风潮,惯常的论述多归之于启蒙者的努力,其实,清季学风与士气丕变,新学从被鄙斥到“尊西人若帝天,视西籍如神圣”,从大的方面说,是时势使然,但由时势牵动人心、风气的迁变,就不能不说到肇兴于上海的书业革命。书籍为“灌输文明之利器”,出版之发达即“国民智识之进步”、“文明进步之明征”、“印刷一事,与国家之文明有大关系”,诸如此类的议论逐渐成为谕令奏折与报章杂志中常见的笔调。晚清中国的新学启蒙运动发端于救亡图存时势中士人的鼓荡,存在于朝廷兴学育才的决心,而它最终汇流成河、从先识者的沉思变为一般阅读者的日常,则与印刷工业的兴起有莫大关系。正是新书业的蓬蓬然而起,以及由此引发的印刷资本主义的急剧扩张,使思想与商业、启蒙与生意交逢于复杂世局,将新学导入士人的生活世界,中国的思想与文化亦由此在“出版”、“文明”与“国势”的相互关联中大步迈入启蒙与维新的时代。
书商、报人和他们制作、倡导的思想,在短短十数年间使“旧的中国”一点点圮塌,从启蒙到维新,从革政到革命,进而完成中国从帝制到共和的转型。以书报为助力之革命种子,正是在印刷工业的扶持下一路恢张,使孤另的思想汇流为思潮,推动制度改革、政治迁易。而进入20世纪二三十年代,印刷一方面依旧与启蒙及思想运动联接;另一方面,在消费市场与文化网络中,文人、商人与市民社会川流其间,大报、小报,大型的出版公司与小书铺,从制造、传播到消费,印刷又进一步构建、丰富了都市中的文化空间,而“左翼”与革命文化即在此空间中孕育、壮大。这是一个思想衍变的轨迹,但同时也是一个政治、经济与文化交织的网络,牵涉到思想被制造、传播,以及在更广阔空间内流动的过程。我们可以在市场、商业、消费及地域、空间等多维视角中审视现代思想与中国革命的兴起。
以往的历史叙事中,辛亥革命基本上是一场政治革命,未流血而各省相继光复,在武昌起义的烽火和立宪派的斡旋下,清帝逊位,让政于民国。但不可否认的是,中国由帝制走向共和的这段历程,“反满”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这其中,思想运动是一个层面: 革命派依靠族群分野,刻意制造满汉隔阂,明清易代之际的创伤记忆被迅速唤回到当代,成为宣扬革命、推翻异族统治的利器。所以胡汉民说:“正惟‘排满’二字之口号,极简明切要,易于普遍全国。”由反满鼓荡起来的革命激情要比反专制更容易传播,也更容易激起情感上的共鸣。另一个层面则是武昌起义之后的满汉对峙,族群界分、部分满城的杀戮事件,加之由战争激扬起的谣言,八旗兵丁与中枢的满洲亲贵一起,由恐慌而惊惧,最终放弃抵抗,选择了让政。南北和议,辛亥大妥协有诸多繁复的人事、时势关系在里面。仅仅革命对手方这一侧,就包含帝后及亲贵集团、枢臣与疆吏、驻防、北洋系、江浙立宪系,等等,中间还掺杂着革命集团中与各方势力皆能周旋的一些重要人物。退位诏书和优待条件的起草,从人选、成稿到最终底定,过程是怎样的,中间经历了多少博弈、转圜?四川将军玉崑、杭州将军德济,各自在什么样的情势下、与什么样的势力达成妥协。光复之际,驻防、士绅、新军、民党、会党,甚或羼入革军队伍的“匪”,在各地有复杂的组合、对峙,均构成走向共和的具体情势。
革命希望切断一切逃往历史之路,包括把专制和旧世界归拢为一个民族对另一个民族长达百年的奴役。于是复仇拥有天然的正义,于是革命可以使用任何一种理由、任何一种手段。辛亥年是一段千年历史的终结,以往的视界,大多着意于革命,革命的对手方,包括清王朝的处境及以满汉为名义发生的人事纠葛与权力纷争,则甚少触及。其实,革命虽撼动了帝制,但帝制牵丝攀藤,妥协及退让还仅是历史的明面,隐伏处,更有层层叠叠的人事权争及政治理念的分裂。满与汉成为透视共和转型的一面棱镜,屈折出一个多面的辛亥故事。这正是我想要描述的,一段有着文明与野蛮、正义与杀戮、谎言与理想的革命记忆。
而在革命之后,“驱除鞑虏”迅速被“五族共和”取代。但革命鼓荡起的族群对峙却不是随民国成立而自然消亡的。辛亥之后,满族作为一整个族群的流亡史,可以看作是辛亥革命的遗留问题。从这个维度观察和探讨民国种种淆杂、失序,其前后因果则更为明朗。阿伦特在《论革命》一书中写过:“从外部看,革命似乎是一场奇观。在这奇观中最为夺目的是没有一个行动者可以控制事件的进程”;“不管人们愿意与否,都将被革命卷入一个不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