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是莆仙戏一代名生姚玉坤的人生传记，一人戏梦，半部莆仙戏百年沧桑史。

1918年，姚玉坤生于莆田贫困农家。九岁卖身入戏班学艺，寒苦岁月里饱尝梨园艰辛，日夜打磨唱、念、做、打，在苦熬苦练中淬炼一身功底，二十五岁便获评全县优秀演员之首，崭露戏曲天赋。三十岁，他随戏班远赴南洋巡演，漂洋过海，在异国戏台唱响莆仙乡音，让这门古老非遗跨越山海，在海外侨胞面前绽放独特光彩。

半生辗转浮沉，历经时代浪潮跌宕起伏。中年之后，他坚守舞台，执教授徒，倾囊传授生角技艺，悉心培育后辈，跻身莆仙戏梨园名家；直至年届七旬，依旧登台献演传统折戏，老而弥坚。

六十余载戏梦人生，姚玉坤与莆仙戏的百年兴衰休戚与共。书中写尽底层老艺人饱经磨难的坚守与跌宕沉浮，尽显梨园风骨，定格他“戏比天大”的赤诚初心。书的末尾，作者以一纸家书遥寄仙乡，告慰传主：当年门下弟子赓续艺脉，薪火绵延，莆仙戏亦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乡土戏台锣鼓不绝，梨园香火生生不息。这不仅是一位艺人的生命回望，更是莆仙戏乡土传承的鲜活记录，字里戏韵厚重绵长。

本书由著名剧作家周长赋先生作序推荐；清代戆直御史江春霖曾外孙翁文涵老先生作跋并题词祝贺付梓。

目录

引子 / 001

第一篇 少年艰途艺海苦渡 / 007 

—— 初心：苦功里的热爱萌芽

稚子相逢意最真 ……………………………………… 008 

泪洒尘间进私塾 ……………………………………… 011 

私塾梦断入戏班 ……………………………………… 017 

戏班偶遇旧友笑 ……………………………………… 020 

慈母探班慰儿心 ……………………………………… 023 

旦角改生启新途 ……………………………………… 027 

嗓音磨茧燃痴念 ……………………………………… 030 

曾为靶心铭训教 ……………………………………… 035

第二篇 廿载淬艺角起成家 / 039 

—— 扎根：岁月里的艺骨淬炼

武生淬炼 鼓韵探秘 ………………………………… 040 

古仪承脉 木偶续缘 ………………………………… 043 

戏苑深耕 雏凤初鸣 ………………………………… 048 

戏途温良 心照悲欢 ………………………………… 050 

婚途多舛 姊力结缘 ………………………………… 056 

晏海高烧 戏班退金 ………………………………… 063 

闽剧武生 加盟凤班 ………………………………… 068 

摘桂榜首 荣膺头牌 ………………………………… 071 

烽烟骤起 筹谋南巡 ………………………………… 077

第三篇 南洋巡演艺技日臻 / 083 

—— 乡愁：戏台前的根脉重逢

远渡重洋 八天颠簸抵星洲 ………………………… 084 

报端传讯 乡音未演先轰动 ………………………… 087 

桂英开唱 一曲乡音慰侨心 ………………………… 089 

新世界中 连台大戏竞风流 ………………………… 092 

戏开吉隆 南洋巷陌留身影 ………………………… 099 

艺惊陪都 少林绝技扬全城 ………………………… 106 

天后诞庆 正宗的精神归宿 ………………………… 110 

戏外囧事 意外迭起意难平 ………………………… 116 

困局寻路 星洲留声传戏韵 ………………………… 118 

天涯唱尽 去留一念总关情 ………………………… 125

第四篇 时势轮转戏苑新启 / 131 

—— 新生：春风里的艺术蝶变

风霜历尽 暗埋伏笔待时鸣 ………………………… 132 

机遇垂青 幸成典型耀梨园 ………………………… 137 

幸承衣钵 黄文狄师传真艺 ………………………… 142 

梨园竞艳 五百连演高文举 ………………………… 145 

官方评价 传承价值树坐标 ………………………… 147 

惜别交棒 江陆云技臻化境 ………………………… 149 

一生两旦 同台演绎无缝接 ………………………… 152 

特殊历练 淬炼匠心结情谊 ………………………… 154 

艺海相逢 梨园同道结深缘 ………………………… 157 

薪火相传 三妻好戏成看家 ………………………… 160 

深山旷野 艺苑星火亮四方 ………………………… 163

第五篇 匠心四载艺韵永传 / 169 

—— 薪火：教坛上的文脉延续

初入艺校 往昔岁月涌心头 ………………………… 170 

教学藏巧 形神兼备蕴学问 ………………………… 172 

西厢排演 搁浅难解戏外题 ………………………… 176 

旧缘巧遇 相逢一见意欣然 ………………………… 179 

笑谈戏人 方寸之间悟智慧 ………………………… 181 

执教为学 博采众长自精进 ………………………… 185 

艺掌新篇 亲排两韵耀戏台 ………………………… 189 

师恩似海 恩师无私泽后昆 ………………………… 194

第六篇 剧团中坚艺途风华 / 199 

—— 担当：浪潮里的擎天柱石

艺德风骨 让角色成佳话 …………………………… 200 

齿轮同心 凝聚前行合力 …………………………… 204 

立身处世 彰显人格魅力 …………………………… 208 

新婚贺喜 《甘露寺》添喜庆 ……………………… 210 

梨园焕彩 《十五贯》传经典 ……………………… 213 

师徒同饰 陈若霖神形合 …………………………… 216 

古今戏转 奏响转换交响 …………………………… 218 

执导新篇 《亮眼哥》巧融合 ……………………… 222 

芦荡火种 梨园声动城乡 …………………………… 224

第七篇 赋闲于家戏心犹存 / 231 

—— 坚守：风雨中的赤子之心

风雨来临 尘嚣藏尽戏韵 …………………………… 232 

怅然若思 古驿道风物间 …………………………… 236 

送子参军 平添几分喜悦 …………………………… 241 

揭秘将至 长子身世藏隐 …………………………… 244 

锄下苦辛 典中乡音暖心 …………………………… 248 

戏韵悠长 却叹落寞沉寂 …………………………… 251 

戏韵启新 教益细润平生 …………………………… 255 

岁月悠悠 总是给人期待 …………………………… 264

第八篇 暮龄执教师徒情深 / 269 

—— 传承：岁月里的希望之光

柳暗花明 再迎艺路荣耀光 ………………………… 270 

荣光映路 甘为梨园育新苗 ………………………… 272 

八仙过海 没被淹死就是赢 ………………………… 279 

昔艺未精 今朝琢业续初心 ………………………… 282 

倾囊相授 薪传莆仙戏精髓 ………………………… 285 

戏缘绵长 浙沪之旅续佳话 ………………………… 289 

一折碧血 千秋风骨铸梨园 ………………………… 293 

梧塘艺校 启幕传承新征程 ………………………… 296 

传承超越 《秋风辞》誉满京城 …………………… 306

第九篇 薪火承情脉续仙音 / 311 

—— 赓续：时光里的薪火相传

一代名流传戏韵 ……………………………………… 312 

戏路同心承戏脉 ……………………………………… 317 

亦师亦友续戏缘 ……………………………………… 320 

谢幕华光艺流芳 ……………………………………… 325 

怡情养性自含趣 ……………………………………… 328 

戏骨归庐意悠长 ……………………………………… 331 

遥叩仙乡艺脉长 ……………………………………… 335

跋 ……………………………………………………… 350

后记 …………………………………………………… 355

附录 …………………………………………………… 360 

一、口述、访谈与素材提供记录 …………………… 360 

二、参考文献 ………………………………………… 365

引子

九华南麓，枫溪西畔，黄泥坡静卧千年。唐初姚氏随陈元光入闽，自韶溪至游洋，从江口到畅山，迁徙路上枝繁叶茂。清末民初，东坂姚家诞下麟儿，取名玉坤，寄寓德润乾坤之愿。这片浸润南戏遗韵的土地，将如何铺就他的人生戏台？

清代邑人名士郑开《黄泥坂》诗载：“晓月横斜驴背轻，霜林叶脱树无声。鲈鱼愧负故乡梦，底向黄泥坂?¹?上行。”诗中满溢的故乡眷恋，恰似一缕文脉，悄然萦绕在这片红壤丘陵之上。

黄泥坡，坐落于九华山南麓、枫溪之西，今莆田市荔城区西天尾镇溪白村汉东村落东面，与后卓村接壤。这片方圆约2平方公里的土地，以红壤丘陵为骨，东西绵延1.2公里，南北横跨1.5公里，坡势自西向东缓缓倾斜。更具意味的是，古时两条重要古驿道皆穿境而过——一条通往莆田城关北门，一条衔接广业山区，往来的脚步声曾在这里交织成岁月的回响。

曾经的黄泥坡，虽为官道，却松柏成片，荆棘丛生。因其被视为风水宝地，达官贵人多择此地建墓，如宋进士郭廷炜、明礼部尚书曾楚卿、明兵部尚书郭应聘等。百姓也将此处视为安息之所。明清时期，尊贤里白杜东部、福莆泉古驿道黄泥坡西南已有小村落——东坂（今汉东）。此地开发较早，人口聚集，然东坂地处半丘陵地区，古时耕地稀少，水源有限，生存条件颇为艰苦。居住于莆田霞坡埔尾的姚氏家族，其迁徙并非偶然。随着时间推移，霞坡埔尾人口增长，资源渐趋紧张。而九华山下的黄泥埔东坂柴墟街，虽不及平原富庶，却因古驿道穿境、山涧流水可涵养水源开垦水田，优势渐显。于是，始祖姚天明的后裔便从霞坡埔尾迁徙至此。

姚姓，乃中国上古八大姓之一，其起源有二：一为始于帝舜，因生于姚墟，以地为姓；二为东汉时由田姓所改。姚氏入闽始于唐初，陈政、陈元光父子奉命入闽开辟漳州，光州固始人姚廉洁随往，后落籍于闽。唐光化元年，唐太宗朝弘文馆学士姚思廉的九世孙姚天明，任福州侯官大尹，为避黄巢之乱，与从兄姚凤携家南徙，择福莆交界地韶溪定居，人称“韶溪姚”。

韶溪姚始祖姚天明的后裔在闽地不断衍传：传至六世孙姚求仁，析居兴化?¹?游洋；八世孙朝奉大夫姚宗之的长子姚槩，致仕后迁居莆田中沁，中沁姚氏后裔又分四房；明时，姚天明十九世孙姚天生徙居江口镇东源开族；韶溪姚始祖姚天明的季房十四世孙姚廷喜，生子均善、均祥、均安，徙迁莆田畅山，其仲房派后裔衍传涵江等地；元代进士姚崇，谪居避难迁至霞坡埔尾开族，其后裔于明时人才辈出。

迁居黄泥坡东坂的姚姓家族，传承家族文化与传统，积极融入当地。他们与陆续迁居的曾姓、李姓、黄姓、陈姓、沈姓等乡亲和睦共处，或经营各类传统手工业，或开荒种植，或筑坝蓄水。时光流转，姚氏家族在黄泥埔东坂柴墟街逐渐壮大，后代们秉承“诚信、勤劳、勇敢”的家风，在此繁衍生息、扎根立足。

清末年间，姚氏家族在离古古道百把米处，以土坯为墙、木架为梁，建起一座坐南朝北的五厢瓦房。瓦房结构与中国传统建筑一脉相承，采用榫卯铰接构成框架式承重结构，既坚固耐用，又墙体轻薄、抗震性强。房屋中间是“大厅”，为姚氏家族红白事共用之地，两旁逐步扩展为壁舍。至民国初期，这座五厢房周围已衍生出十户人家，错落分布。姚阿桂生于19世纪90年代，祖上便在东坂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生活。他性格内向，不善言谈，妻子阿秀来自常太金筑溪——一个距东坂十几公里的深山老林，幼年缠过脚，虽不识字，却深谙人情世故。

民国初期，中央政权受制于北洋军阀，政权频繁更迭，军阀混战，社会动荡不安。1918年下半年，南北军为争夺莆田地盘展开拉锯战，互为攻守。不论南军、北军，所到之处皆骚扰民众。南北军在涵江爆发数场争夺战，许多民房被烧毁，千年古刹国欢寺、上生寺也毁于战火，这一战堪称涵江镇千年史上伤亡最为惨重的战事之一。

距涵江仅10公里的黄泥坡东坂，亦被兵荒马乱的恐慌所笼罩。对阿桂一家而言，更是整日提心吊胆，生怕战乱突起、土匪侵扰，导致流离失所。此时阿秀身怀六甲。这是阿秀怀的第二胎，头胎是个女娃，已3岁。在那个农耕时代，耕耘田地、种植果园皆需强壮的男性劳力，重男轻女不仅是根深蒂固的观念，更是适应低下生产力水平的现实选择，全家都期盼着能添一个男丁。

10月的一天，清晨起阿秀便开始阵痛，一家人既紧张又欣喜，接生婆早早赶来守候。傍晚，秋雨伴着徐徐秋风轻轻飘落，在迫切的期待中，时间仿佛被拉得格外漫长。深夜时分，随着一声响亮的“呱——呱——”啼哭，一个婴儿降临人世。

“恭喜恭喜，是达埔仔(男孩子)！”接生婆的喊声，让历经十月怀胎艰辛与分娩之痛的阿秀，瞬间将愁容化作喜得贵子的狂喜。门外热切期盼的阿桂更是眉开眼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屋内，昏黄的油灯在秋风中微微摇曳，光影在墙壁上轻轻晃动，接生婆小心翼翼地用粗糙的布巾擦拭着婴儿皱巴巴的小脸，阿秀则疲惫却慈爱地凝视着刚出生的孩子，嘴角挂着欣慰的笑容。

婴儿满月之日，阿桂依旧忙碌。给娃儿起名是件头等大事：有人家在受孕时便早早筹备，戏称“未生仔先起名”；尚未起名的，此时也需抓紧定下个乳名，或是“阿猪”“阿狗”这类贱名求平安，或是“金珠”“阿弟”这类寄托期许，不少乳名更是从小叫到老，多在名字前加个“阿”字，相伴一生。彼时乡里人大多文化不高，起名方式各异：有的请乡村宿儒、私塾先生引经据典、反复斟酌；有的则请算命先生，依据阴阳学说、五行相生相克之理精研细究。

性格内向的阿桂对起名格外看重，四处打听后，终究还是破费请了一位小有名气的算命先生，托人约定了取名的日子。那天，他早早到离家不远的古驿道等候，身着灰色长袍的算命先生如约而至。柔和的阳光从东面天井撒落在小厅门口，暖意融融。

在小厅落座后，算命先生先询问了娃儿的生辰与上两代的名字，随后拿出簿册细细查阅。他时而凝视簿册，时而望向远方，眼珠时而转动，时而微闭，嘴里念念有词地试读着字音——显然，他正在根据娃儿的生辰八字反复推演，试图起一个既合适当，又能让阿桂一家满意的名字。

“姚——玉——坤——”，三个字从算命先生口中缓缓道出，音律优美、朗朗上口。紧接着，他便讲解起“玉”与“坤”的寓意：“玉者，质地温润、通透有光，自古与金并称‘金玉’，象征珍贵之物；坤者，乃《周易》八卦之核心，代表脚下广袤大地，古人视其含阴性、与乾阳相对，寓意深厚绵长。”他说得抑扬顿挫、神采飞扬。

阿桂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人把名字讲出这般门道。算命先生接着说道：“这娃儿日后必有钢铁般的意志，一门心思往前奔，仅凭自身努力打拼，便能在事业上干出一番名堂。”说完，他还歪着身子凑到阿桂耳边低语几句，阿桂连忙竖起耳朵认真聆听，脸上露出似懂非懂的神情，眼神里却仍透着几分半信半疑。

在阿桂心中，记下的除了这好听的名字，便是算命先生“娃儿将来有大出息，需好好栽培”的叮嘱，当然，也没忘那句“这辈子有几道坎要迈过去”的提醒。他半信半疑，暗自思忖：说不定，儿子往后的命数，真就被眼前这位算命先生说中了。

在这穷乡僻壤，普通百姓请算命先生给娃儿起名，堪称破天荒头一遭。按乡里习俗，娃儿的乳名就此定下——“阿坤”。

此刻，阿桂半信半疑的眼神、那句“有坎要迈”的轻声叮嘱，连同这个满含期许的名字，早已悄悄为阿坤的人生埋下伏笔，等着他用往后一路的打拼，去印证预言中的成败，也去书写属于自己的跌宕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