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提到常书鸿,多数人会想到“敦煌的保护神”,却少有人知,这位守护者的初心是艺术家对故土美学的眷恋。留法期间,一本《敦煌石窟图录》意外闯入他的视野,翻阅画册的瞬间,他被敦煌艺术的璀璨瑰丽深深震撼,也猛然觉醒:最极致的艺术瑰宝,不在异国的展厅里,而在祖国的敦煌大漠中。这份觉醒让他毅然抛下优渥的海外生活,义无反顾地踏上归国之路。从这一刻起,他的生命便与敦煌紧紧缠绕,将毕生心血都倾注在敦煌艺术的保护与研究事业中。
世人多因敦煌铭记他,却忽略了他作为杰出艺术家的广阔艺术世界——这份素养恰是他扛起敦煌保护重任的关键。本书由常书鸿之女常沙娜和常沙娜工作室创始人黄炫梓女士主编,全书分为“艺术历程”“临摹作品”“创作文稿”“生平年表”四部分,图文并茂,几乎囊括了常书鸿的全部画作,其中不乏稀见佳作。专家深入浅出解读其生平与代表作,细说背后故事,呈现更丰满真实的常书鸿。
全书精装四色印刷,集阅读、艺术、收藏价值于一体,无论艺术爱好者还是文化研究者,皆能受益,堪称精品读本。
目录
序一 我的父亲常书鸿 常沙娜
序二 感知常书鸿 黄炫梓
壹 常书鸿的艺术历程
无法尘封的回忆——重读父亲的画作 常沙娜
逐梦巴黎:常书鸿的留法岁月 董 松
常书鸿留法时期的作品 董 松
守护敦煌:常书鸿的西北岁月 王玉芳
常书鸿西北时期作品赏析 王玉芳
常书鸿留法时期作品(1927-1936.8)
常书鸿北平、昆明、重庆时期作品(1936.9-1942)
常书鸿敦煌、兰州时期作品(1943-1975)
常书鸿敦煌、兰州、北京时期作品(1976-1993)
贰 常书鸿的临摹
叁 常书鸿文稿
巴黎中国画展与中国画前途
意大利未来派中的天空画家
中国新艺术运动过去的错误与今后的展望
近代装饰艺术的认识
绘画上的实质问题
敦煌艺术与今后中国文化建设
敦煌艺术的源流与内容
敦煌彩塑
敦煌莫高窟壁画
敦煌飞天
武威出土的东汉铜奔马——学习祖国历史文物笔记
一万四千六百昼夜——我与敦煌四十年
坚守敦煌
附录 常书鸿年表
试读
我的父亲常书鸿
常沙娜
大多数人对我父亲常书鸿的认识是“敦煌守护神”,却鲜有人了解他甘愿放弃繁华的巴黎,走向孤独的大漠,甚至为此失去了他至爱之人一我的母亲陈芝秀,他俩曾是艺术探寻之路上的知音与伴侣。由我父亲口述、叶文玲撰写的自传《九十春秋—敦煌五十年》,让大众认识了我父亲常书鸿与他的敦煌故事。但我想,人们对我父亲的了解还远远不够,包括他对祖国的爱、对艺术追求的热情、对家人的爱。有的人认为,我母亲离开我们之后,父亲、弟弟嘉陵与我就失去了爱的能力,我想这是错误的解读。母亲离开之初,我们确实难以理解,也怨怼过,愤怒过。尤其是弟弟嘉陵,他根本来不及感受母亲的温度,就失去了母亲的保护。一夕之间,我代替母亲,成为父亲与弟弟感情最重要的寄托与支柱。
父亲出生、成长的晚清到民国是旧时代中国人民思想觉醒的萌芽时期,中国打开了面向世界的大门,一时之间各种进步思想文化的种子在中国落地生根。面对孱弱的国家,有一群血性青年,希望可以把自己的一切奉献给这片哺育他们的土地。父亲也不例外,他本着向外学习的思路到法国里昂学习染织技术,目的是利用西方工业染织技术缩小我国与世界发展的差距。但阴差阳错,他以绘画在法国成名,成为当时留法艺术家中最早打进巴黎油画圈的艺术家。耳濡目染之下,不知不觉之中,我早早就跟着父亲的脚步往艺术之路行走。
我清晰地记得父亲与母亲在巴黎的生活,日子过得十分简单,但感情十分融洽。当时的留法艺术家中有家庭的很少,所以我们在巴黎的家就像是所有人的大家庭一样。他们总爱聚在一起谈艺术,谈人生,总是时刻关注着发生在祖国的各种新闻。我虽然听不懂大人们的话,却可以读懂大人们的脸色。他们有时兴奋得开怀拥抱,有时候愤怒得咆哮,有时彼此间争得面红耳赤。这些画面在我长大之后仍时时浮现。后来我们回国了,一路颠沛流离,又经历了敦煌生活的种种变故。我慢慢理解了父亲的内心世界和他对艺术的追求,也理解了母亲的出走,并同情她晚年生活的凄苦。许多人说父亲为了追求自己的艺术梦想,没有考虑母亲的感受,所以母亲最终选择了出走。也有人说母亲贪慕虚荣,受不了敦煌的艰苦生活,所以抛弃了我们。但人生就是一张单程车票,谁知道会开向哪个终点呢?法国有句话叫“C'est la vie”一这就是人生!这句话是父母亲常挂在嘴边的。在我后来的人生中,面对自己的先生过世、父亲过世等种种变故,越来越懂得这句话的深刻含义,之后更常将这句话挂在嘴边,笑看生活。
作为一位真正的艺术家,父亲常书鸿的个人艺术成就往往被忽略。他为了中国艺术的发展所面对的煎熬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敦煌的生活十分艰苦,母亲走后,我作为姐姐、女儿,也是父亲工作、生活上的帮手。我亲眼见到父亲从意气风发到困顿潦倒,但他用骨子里的坚毅包容来面对,常说自己是“杭铁头”。所以,父亲不是以个人的艺术成就,而是以对国家、对社会的贡献作为其艺术事业发展的评价标准。他发自内心地对自己的艺术道路做出了抉择。
抗战爆发后,我们一路南迁,大家都在紧张中度日。到重庆后,才渐渐有了稳定的生活。在重庆乡下,父亲与干爹吕斯百、吴作人一起,在困难中仍不放弃绘画。受到社会大环境的影响,中国艺术界也经历了一系列的困难。早年中国绘画艺术在拖大辫、绑小脚的氛围下,停滞不前。父亲积极地希望能有更多年轻人通过感受真实的生活来进行艺术创作,极力呼吁中国艺术界必须做出改变,必须在新旧之间做出合适的调和,才能创造出符合时代需求的中国艺术。
父亲多次表达,内忧外患的日子让中国人民的精神承受了极大痛苦,此时,更应该将艺术作为民族精神的寄托。艺术不应只表现个人的精神,更应该凸显民族的魂魄。中国绘画与西方油画之间不应该相互争斗与攻击。他曾说,艺术应该用眼光来观察,用心灵来感受。等抓住了固定对象,抓住了自己所要表现的内容之后,再慢慢地寻求笔意、墨色和一切新奇怪诞的“一师姆”“二师姆”。他认为,中国当时社会环境紊乱,一切都需要复兴,而不只是摇旗呐喊。要实现艺术复兴(或是文艺复兴)必得冷冷静静地思考事实上能够实现的步骤。
父亲在旅法时期就以中国传统绘画为基础,结合中西方的绘画技法和观念,创作出了许多优秀作品。在透视、光影处理方面,既有中国画的韵味,又不乏西方艺术的立体和深远。在中国文化中,葡萄常被视为丰收和繁荣的象征,父亲以此创作了作品《葡萄》。他运用传统的水墨技法来描绘葡萄,这种技法强调笔触和墨色的变化,能够展现出葡萄的质感和层次。葡萄密集且分布均匀,每一颗都描绘细腻,鲜活而有光泽,整体画面看似静谧却又能在不同光影角度下展现出分明的层次,既生动又富有诗意,呈现出葡萄的生命力和丰富的自然美。这件作品最后被时任法国教育部次长的于依斯曼亲自选定,收归法国国有。同时,父亲更在绘画题材上进行了大胆的创新,不仅局限于传统的山水、花鸟,还包括了工业革命的场景、社会生活等现代题材。例如《姐妹俩》(见95页)这幅作品,父亲以母亲为原型创作了一个虚构的阅读场景,整体的空间中有许多装饰细节,墙面与窗帘都有中国图案元素,母亲的服装材料也显得十分讲究。父亲是学染织的,对于中国工业化发展的议题十分重视,在这幅画中,他既显示出对作品的掌控力,也将自己对中国社会工业化发展的期盼展示出来。2017年我重返法国寻找儿时的记忆时,在里昂国立高等美术学院(原里昂国立美术学院)的美术馆中曾看到过这件作品,当时接待人员并不知道它画绘的是我的母亲陈芝秀,他们以为是两个不同的中国女性。后来我说这是我母亲,大家才恍然大悟!
父亲在法国塞纳河畔旧书摊上发现祖国西北莫高窟的绘画艺术时,感慨我们过于崇尚古希腊、古罗马的艺术,对自己民族的艺术了解得太少。后来身居敦煌沙漠之中,洞窟的伟大壁画让他更真切了解中国艺术的发展需要。他经历过巴黎艺术生涯,了解中国当下社会与西方社会对“美”理解的落差,主张我们必须向内找寻自己的文脉,善用文脉价值,而不应只滞留于殿堂上的争论。走进莫高窟以后,父亲惊讶地发现,这里承载了中国从4世纪到14世纪民间艺术的发展,这段时期恰巧对应了西方中世纪一千年。他清楚地感受到不同国家、不同民族都有属于自己的艺术形式,莫高窟的艺术给了他最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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