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洵、苏轼、苏辙、王安石、曾巩——这八个名字撑起了唐宋文坛的半壁江山，被后人尊称为“唐宋八大家”。
但世人多仰望他们的成就，鲜少看见他们走过的路。
他们都曾被困于命运的谷底：韩愈两度被贬，潮州路上几乎丧命；柳宗元半生流放，永州十年孤绝如诗；欧阳修屡遭构陷，三次被贬仍不改其志；苏轼更是一生漂泊，乌台诗案后几近绝境……他们并非生来就是“大家”，而是在泥泞中为自己垒起一座座山。
本书以八大家的生平为线索，重回那些失意的时刻——看他们如何在低谷中自处，在困顿中自持，最终在文字中自立。八种人生，八座山。失意时各自沉默，骄傲时响彻千年。
原来，真正的靠山，从来都是自己。

"本书通过唐宋八大家成长过程中的关键事件、经典辞章、奇闻轶事，给现代人寻得精神的“自留山”。内容考据详实，文人风骨跃然纸上，读来受益匪浅！
——陈润（商业史学者，润商文化创始人）

作为一名工程师，景志祥跨界写的历史很好看，以小见大，语言朴实，引人入胜。
——历史的囚徒（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畅销书作家）

本书内容风格犀利而不失幽默，不仅具有历史的厚重感，又别具匠心地勾勒出唐宋八大家的鲜活形象。
——绿窗（丰子恺散文奖获得者）

韩 愈：虽千万人，吾往矣
柳宗元：孑孑独行的突围者
欧阳修：事业三朝之望，文章百世之师
苏 洵：出眉州，乘桴且恁浮于海
苏 轼：来自黄州的顿悟
苏 辙：谁与共，人间天上随他去
王安石：誉之所在，谤亦随之
曾 巩：不弃微末，久久为功
后 记：虽然迟到，终究是来了

《欧阳修：事业三朝之望，文章百世之师》

一
十年前的一个深秋，我因工作的关系，一个人居住在浙江的一个江南小镇，小镇依山傍水，风景优美，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小镇还保留着江浙一带的传统特色——巷弄。
“弄”字始见于商代甲骨文及商代金文，本义指把玩玉器，后来的引申义之一为小巷。这一引申义的应用在南北朝时期已不少见，如成书于萧梁时期的 《南齐书》 记载：“萧鸾弑其君于西弄。”其中所谓“西弄”即西巷。今天的北京人，将街道称为胡同，上海人将小巷称为“弄”，即此之故，江浙一带离上海较近，也延续了“弄”的称呼。
这些带着江南传统特色的“巷弄”狭长且古老，透着历史打磨的痕迹。
许多狭长的小巷往外延伸时渐趋曲折，最让人为之着迷的是这些小巷纵横相连，似通非通，犹如迷宫一般。贸然进入一条小巷，往往好进难出，甚至迷失方向。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巷子存在数百年之久，而在这里居住的百姓，并没有意识到小巷的奇妙之处，颇有些“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意味。
初来乍到，我不免对这种纵横相连、似通非通的小巷子充满了好奇，也不管有没有人收费，一头钻了进去。相比外面的冷清，巷子里面要热闹得多，各种古老的商铺和手工作坊应有尽有，什么浦江水晶、苏州刺绣、永康锡器、龙泉宝剑、古董店、字画店、百货店、保健品店，万源庄、永裕号、永泰昌、义生昌、笔耘轩，卖酒的绍兴人，修锁、补锅、打铁的东阳人、永康人，制糖、做糕点的义乌人，等等。在这样的秋色中，在这古色古香的江南小巷里，耳旁听到的是各种充满烟火气的叫卖声，眼前见到的是蕴含文化古蕴的江南小镇，一时之间，我宛如置身在九百多年前宫廷画家张择端笔下的汴梁城。
一种极佳的享受，从内心深处慢慢涌出——实在太美了。
然而，这种极佳的享受并没有持续太久。原因自然在我，陡然间看到这么多古色古香的小巷，免不了都想去看一看，在没有任何导游的带领下，后果可想而知了，我一不小心就走入了迷宫。
本想着小镇不大，纵横交错的巷子固然多，但也架不住我不停地走，反正哪儿都是路，走就是了，带着这个念头，我一路边走边看，倒也不急躁，总觉得出去只是时间的问题。
事实上，我还是低估了这种小巷的“威力”，前前后后走了两个多时辰，愣是没见到出口，初时的自信满满，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变成了急躁，恨不得立即就飞出去才好，加上夜色渐浓，独自走在这样狭小的巷弄里，难免多了几分担忧。
正在不知如何是好时，一个响亮的声音从天而降，那声音稚嫩却铿锵有力。昏暗的月色下，我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在一条小巷的尽头，白粉灰墙之间，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正借着路灯的光亮，捧着一本书在读。小男孩读得极其认真，不知是为了完成课程作业，还是纯粹的喜爱，小男孩读得那么的旁若无人：
予曰：“噫嘻悲哉！此秋声也。胡为而来哉？盖夫秋之为状也，其色惨淡，烟霏云敛；其容清明，天高日晶；其气栗冽，砭人肌骨；其意萧条，山川寂寥。故其为声也，凄凄切切，呼号愤发。丰草绿缛而争茂，佳木葱茏而可悦。草拂之而色变，木遭之而叶脱。其所以摧败零落者，乃其一气之余烈。 （《秋声赋》）
正焦急万分的我，陡然间听到这样的声音，碰上这样一个人，内心的欢喜可想而知，几个箭步就冲着小男孩奔了过去。似我这种从天而降、神色慌张，却在夜幕之下的陌生人陡然出现，我还真担心吓到这位小男孩。好在一切都是多余的，小男孩似是已习惯了在这里碰上问路的陌生人，见我急匆匆地奔过来一把拉着他，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还有一种习以为常的从容。他淡定地合上书本，然后缓缓站起身来，随即伸手往左边一指：“你往前再走个两百米的样子就可以出去了。”
小男孩的语气透着一种恬静，让惊慌失措的我立即安静下来，我顺着小男孩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前方隐隐约约透着一个出口，心中大定。正要道谢离去，目光却无意落在了小男孩的书本上，大概是出于一种好奇，临走时，我扭过头问了一句：“小友，刚才听你诵的是欧阳修的《秋声赋》吧？这个年纪读这篇文字，多少有点……”
余下的话没有说出口，意思却一目了然，这篇文字写在宋仁宗嘉祐四年 （公元 1059 年） 的秋天，欧阳修此时已五十三岁，虽身居高位，然历经宦海沉浮，有感于政治改革艰难，故心情苦闷，乃以“悲秋”为主题，抒发人生的苦闷与感叹。全文以“秋声”为引子，抒发草木被风摧折的悲凉，延及更容易被忧愁困思所侵袭的人，感叹“百忧感其心，万事劳其形”，可以说，这篇文字是欧阳修一生最大的感悟，没有点生活阅历的人，还真就读不出那个味儿。明代文学家凌约言曾有评价：“此篇最善形容物象，铺叙模写，变态不穷，与时俱变，使人读之有悲秋之意。” 大意是，凌约言认为欧阳修在《秋声赋》中，通过对秋天景象的细腻描写，以及对万物变化的生动刻画，引导后人去体验人生的忧患与情感的变化。由此可见，这种情感随着环境和时间的变化而变化，内心若没那种意蕴，无论如何熟练阅读，都无法读出那个味儿来。
小男孩大概听出了我话语中的含义，略带腼腆地笑了笑说：“叔叔，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我爷爷说了，山水之乐，得之心而寓之酒也。什么人生体悟不体悟，任何事，任何人，都架不住心里喜欢，欧阳修这老头我喜欢。”
我一愣，随即便释然了，是啊，这世上，还有比什么比“喜欢”更让人信服呢？这或许就是欧阳修的魅力所在吧？
出了巷子，夜色已深，独居江南小镇的我，并没有急于睡觉，而是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所牵引，大概是被小男孩那句“欧阳修这老头我喜欢”给激发，我破天荒地拉上了窗帘，开启了台灯，从床榻边上的书架里抽出了一本搁置已久的 《欧阳文忠集》 翻阅了起来，这一翻就翻出了一个不一样的欧阳修来。

二

欧阳修出生于绵州 （今四川绵阳），他的父亲欧阳观于宋真宗咸平三年 （公元1000年） 考中了进士、这一年，欧阳观四十九岁，考试成绩应该还算不错，之后，他被朝廷委任为道州 （今湖南道县）判官，后又调任为泗州 （今安徽泗县） 推官，此后的仕途生涯一直在州府的判官、推官上来回切换。刑狱工作处理起来十分烦琐、复杂，因为关乎人命，所以责任重大，必须具备强烈的工作责任心和严谨的工作作风。为了防止出现冤假错案，欧阳观对重大案件总是亲自查办，一丝不苟，严肃对待，常常废寝忘食，有时在烛光下办案至夜深都不停歇。
这种一丝不苟的办事风格，碰上了伯乐，自是人生一大乐事，可一旦碰上了“得过且过”的上司，难免相互不对付。不巧的是欧阳观就碰上了这样一个上司，他在泗州做推官时，正好碰上淮南转运使前来视察，欧阳观一心扑在工作上，忘了去迎接。太守设宴款待时，欧阳观又以公务繁忙为由，拒绝赴宴作陪，此举在无心之中得罪了这位转运使。
恰巧这位转运使也不是一个心胸宽广之人，恼羞成怒之余，便给朝廷上书弹劾欧阳观玩忽职守，犯了渎职之罪。这种无中生有的罪名，若有个人帮着解释，并非什么大事，可欧阳观这个人仗着有才华，骨子里有些恃才傲物，能帮他说话的自然不多。
于是，欧阳观被调离了泗州，去了更为偏远且贫穷的绵州担任推官，军事推官只是从八品的小官，辅佐知州、通判处理地方的事务，事情并不多，但耗费心神，欧阳观在此地干了三年，又调到泰州担任军事判官。泰州是淮南东路的十州之一，物产上相比绵州要好得多，加上职位的提升，欧阳观一家的生活还是颇为不错。
只是，好运气并没有伴随欧阳观太久。在泰州任判官时，欧阳观不幸身染重病，最终不治身亡，享年五十九岁。欧阳观为官清廉，勤政敬业，待人豁达大度，喜欢匡贫济困，又热情好客。在绵州任职期间，同僚们争相采购蜀地特产，但欧阳观却什么也没有购置，全部俸禄都用于养家待客。任满离开绵州时，他只购买了一匹蜀绢，请人画成六幅“七贤图”，这是他在蜀地为官三年的唯一纪念物品，到了泰州后，这种品格也没有丝毫改变。
此时的欧阳修才四岁，父亲的离世对他而言无疑是重大考验。作为家中的独子，他还不能发表任何的意见，由于家中没有多余的钱财，也没有任何田产，没了生活依靠的欧阳修母亲 （郑氏） 不得不带着年幼的欧阳修前往湖北随州投奔欧阳修的叔叔欧阳晔。

三

欧阳晔和兄长欧阳观同举进士甲科，被朝廷外放为随州 （今湖北随州） 推官。前文已说过，推官只是中下级官员，俸禄并不多，欧阳晔骨子里又有乐善好施的秉性，因而他和兄长欧阳观一样，纵然是为官多年，家里也没任何闲钱，日子其实过得也并不富裕。
陡然多了两个人，日子的艰难可想而知了，但欧阳晔的伟大之处在于，他依旧热情地接纳了欧阳修母子，并尽自己最大的能力给予这对孤儿寡母安全，纵然日后欧阳晔陆续调任南雄州判官，随、阆二州推官，江陵府掌书记，知桂阳兰黄永三州事时，他的家眷依旧留在随州，与欧阳修一家相依为命。这种真挚的情感，让欧阳修一直铭记在心，以至于多年后，依旧念起这段情谊。在给叔父欧阳晔写 《尚书都官员外郎欧阳公墓志铭》 时，他动容地写道：“修不幸幼孤，依于叔父而长焉。尝奉太夫人之教曰：‘尔欲识尔父乎？视尔叔父，其状貌起居言笑皆尔父也。’修虽幼，已能知太夫人言为悲，而叔父之为亲也”。
除了叔父的关怀，欧阳修个性中的坚韧和乐观大部分还是来自母亲郑氏，郑氏是受过教育的大家闺秀，很清楚读书对一个孩子的重要性，在欧阳修才刚开始懂事时，母亲郑氏就用荻秆在沙地上教欧阳修读书写字，尽管学习条件非常艰苦，欧阳修却爱上了学习。
他本就是聪明人，加上喜爱读书，懂得刻苦勤奋，学业上自然是透着一股少年老成的味道，往往借来的书还没抄写完成，他就能成诵；少年时习作诗赋文章，已然文笔老练，有如成人。这份独特的能力，让叔父欧阳晔看到了家族未来振兴的希望，他对欧阳修的母亲郑氏说：“嫂无以家贫子幼为念，此奇儿也！不唯起家以大吾门，他日必名重当世。”这段评价可谓是宽慰了郑氏的心，也对欧阳修的能力寄予了莫大的希望。
希望这东西，有时候是让人很无奈的，越是希望得到的东西，往往越难得到。欧阳修读书用心，写文章上也少年老成，按说科举之路应当很顺利，但对比同时代的宋代六大散文家，除了苏洵和曾巩外，欧阳修的科举之路走的十分艰难。天圣元年 （公元1023年）和天圣四年 （公元1026年）,欧阳修两次参加科举考试都没有获得成功，这个让人沮丧的结果，多少让欧阳修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几分怀疑。
转折点来自一个叫胥偃的老人，这位老人无论能力、眼光还是身份地位，在当时都是超一流的 （举进士甲科，授大理评事、通判湖舒二州，直集贤院、同判吏部南曹、知太常礼院，再迁太常丞、知开封县）。关于他做过什么好事，历史上的记载的并不多，但有一件事得到了史家的大书特书——他保举了欧阳修，还做了他的岳父。
天圣七年 （公元 1029 年） 的春天，欧阳修就试宋朝最高学府国子监，高人的指点加上本人过人的才华，又加上那么点运气，失败了两次的欧阳修，在国子学的广文馆试、国学解试中均获第一名，成为监元 （注①） 和解元，这次考试的成功给了欧阳修莫大的信心，以至于在第二年的礼部省试中，他又获得了第一名。
一年后，由宋仁宗赵祯主持的殿试在崇政殿举行，欧阳修发挥出色，获得了第十四名，位列二甲进士及第。全国第十四名的成绩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不错的成绩，但于欧阳修而言，这个成绩只能算是“过得去”，谈不上多好。对于这次考试，为什么欧阳修没能获得第一名，担任主考官的晏殊回忆说；主要是欧阳修太过恃才傲物，锋芒毕露，考官们故意挫其锐气，以便促其成才。

四

二十三岁的欧阳修被朝廷授任将仕郎、试秘书省校书郎、充任西京 （今河南洛阳） 留守推官。西京留守推官是一个很有前途的职位，同时也是一个考验能力的职位，因为这个职位需要辅助留守处理本司事务。洛阳虽不是北宋的首都，但也是陪都之一，所以来这儿的人多半是才华卓越之辈。欧阳修来的时候，洛阳这个地方已经聚集了不少文人雅士，他们中的许多人在不久的将来都成了欧阳修的朋友。
天圣九年 （公元 1031 年） 三月，欧阳修抵达洛阳，他的上司就是吴越忠懿王钱俶 （五代十国时期吴越的最后一位君主）之子、西京留守钱惟演。
钱惟演是吴越王钱俶第七子，自少好学，曾赋《远出》诗，有“高为天一柱，秀作海三峰”句。年幼时曾充任牙门将 （注②）。太平兴国三年 （公元 978 年），随父钱俶降宋，被授为右屯卫将军，曾任右神武军将军，后来仕途起伏不定，辗转到了洛阳任职西京留守。
骨子里的文人气息让钱惟演对天赋极高的欧阳修十分看重。欧阳修刚到洛阳时，钱惟演不仅没有给他安排繁重的公务，还公然支持他“吃喝玩乐”。一次欧阳修和年轻的同僚到嵩山游玩，傍晚下起了雪。忽然，钱惟演的使者赶到了，带来优秀的厨子和歌伎，并传钱惟演的话说：“府里没什么事，你们不用急着回来，好好在嵩山赏雪吧。”
刚进入仕途就碰上了这么好的上司，加上身边还有一帮志同道合的朋友，自己又刚刚迎娶了新娘胥氏，人生到了这儿可以说是志得意满了。所以这段时间里，欧阳修对人生是满足的，对未来是充满希望的。

后记：虽然迟到，终究是来了


一

本没打算写后记的，觉得没必要，这么一本薄薄的书，还煞有其事地写个后记，多少有点滑稽。
然而，提前看过这本书稿的朋友说，滑不滑稽咱们另说，好歹也是一本书，薄有薄的好处，厚有厚的缺点，是不是？咱多少也得象征性地说两句写这本薄书的目的是啥，说起来你也是写了点文字的人，还怕说点啥。
仔细想了一下，朋友的话多少有几分道理。写了这么多年的文字，为何而写，似乎一直都没有认真去思考这个问题，总觉没啥好说的，无非是一个热爱文字的人，看了几本闲书，然后翻阅了几部大部头历史书，在繁忙的日常工作之余，将过剩的热情散发出去而已。
仅此而已。
这话说得多少有些不纯粹，可细细想想，似乎又是那么一回事。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之外，保留自己的这点小爱好，夜深人静的时候，敲敲打打。不承想，就这样汇集成了一本书。
书中的八位古人和他们的故事，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细细读来竟是那么有趣。
一个人有趣，总不免显得孤独。
孤独的人少不了找人说两句。
突然有一天，有人嬉嬉笑笑之余，随口说了一句：“这八位文学家的人生，读来有几分意思，你为何不写出来给更多的人看看呢？”

二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那个晚上过后，对我来说，将八位古人的故事写出来似乎成了一桩神圣的事。
起先，总想着写长篇大论，总想着华丽的辞藻、精彩绝伦的故事以及让人拍案叫绝的历史人物瞬间，要求一提再提，终于提到了望而生畏的地步。
如此写了数十个晚上，忽然发现，竟是一无所获。
大文豪们那些精彩的人生经历，经过我的笔，竟是如此地陌生，这还是他们原来的样子吗？
显然，他们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唐宋八大家，人人都很有趣，如何才能将他们写得更有趣呢？
也许，简单、简洁点会更好。
明白了这一点，便胸有成竹。
故事还是那个故事，历史还是那段历史，人还是那八个人，写出来比说出来竟有一番意想不到的美感。
也许，历史人物本身就该这般。
你说呢？

三

带着这个疑问，我重新审视了笔下的八位古人，按照历史朝代来说，他们活跃在唐宋两朝，唐朝的是韩愈和柳宗元二人，宋代的是欧阳修、苏洵、苏轼、苏辙、王安石、曾巩六人。深入了解他们后你会发现，这些古人都是在经历人生的种种苦难后，才成就了不一样的人生。
韩愈从小失去双亲、与兄嫂侄子相依为命，他很早就知道刻苦读书的道理，无须别人嘉许勉励。韩愈七岁时读书，言出成文，十三岁时就能写文章。可科考屡试不第的经历、怀才不遇的困境以及坎坷的仕途生涯，让他书写了《马说》《原道》《祭十二郎文》等传世名篇，并说出了别人想说而不敢说的话，这是了不起的胆识。正因如此，韩愈的文章总是有内容、有深度、有力量，气势磅礴。
相比之下，柳宗元早年的经历就要顺利一些，其祖上世代为官（七世祖柳庆为北魏侍中，堂高伯祖柳奭曾为宰相，曾祖父柳从裕、祖父柳察躬都做过县令）。其父柳镇曾任侍御史等职。柳宗元的母亲卢氏出身于范阳卢氏，虽然相比河东柳氏的过去，柳宗元可以算“家道中落”，但依然胜过普通人许多。柳宗元的少年生活是平静的，他的孤独完全来自成年后。一场改革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将他从喧嚣繁华的长安，贬到万籁俱寂的寒江。即便如此，柳宗元还是柳宗元，无论是平步青云还是遭遇挫折，他始终坚守理想，书写自己的人生传奇。
欧阳修，这个一度被人传出“绯闻”的大文学家，曾在洛阳城挥笔写下“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而对着后辈苏轼，这老头毫不吝啬地说：“读苏轼书，不觉汗出，快哉！老夫当避路，放他出一头地也。”
苏洵，“二十七，始发愤”。作为大器晚成的杰出代表，他屡试不第后，用焚稿明志、著书立说的行为告诉我们，一个有志向的人，任何时候努力都不算晚。
北宋最可爱的人毫无疑问是苏轼，他因一场“莫须有”的乌台诗案被贬黄州，在这里，《念奴娇·赤壁怀古》《水调歌头·黄州快哉亭赠张偓佺》《满庭芳·归去来兮》 引发千年艺术回响，苏轼最终在这里顿悟成为苏东坡。
苏辙，一个如烛光般平和温暖的人物，在哥哥遭受人生苦难的时刻，他倾尽所有，为哥哥凑足生活费用，即便是自己的处境已经十分艰难，也毫不在乎，在他眼中，父兄永远是父兄。
王安石，少年立志，青年时造福一方，为了变法选择等待，成为宰相后，不顾艰难险阻力行变法，虽然效果似乎有限，但王安石的道德文章是时人都认可的。
曾巩，贫寒耕读十余载，一朝时来运转，开创“一门六进士”的传奇；此后的人生中，他“转徙七州”（齐州、襄州、洪州、福州、明州、亳州、沧州），造福地方；与挚友王安石因为变法一度渐行渐远，又在最后重归于好。
八个跨越唐宋两朝的历史人物，八种人生经历，前前后后花了小半年的时间来写就。写作本书时参考的古籍包括 《资治通鉴》《新唐书》《续资治通鉴长编》《文献通考》《宋史》，现代图书包括《中国古代陵寝制度史研究》《潜规则——中国历史中的真实游戏》《元明史料笔记丛刊》《汴京之围：北宋末年的外交、战争和人》《完整的天下经验：宋辽夏金元之间的互动》《南渡君臣：宋高宗及其时代》《美的焦虑：北宋士大夫的审美思想与追求》《苏东坡》《北宋觉醒——庆历新政与鼎革之殇》 等三四十余种。本书中摘录了一部分古籍原文，不过考虑到古籍中的很多小故事读起来其实并不是那么容易，所以我采用了一些通俗的表达手法，来让这八个人的故事看起来“更像故事”，让读者可以轻松了解他们的人生。
量不大，却精致。

四

按照最初的想法，八个人写不了多少，等到将所有内容汇总时，我惊讶地发现，不知不觉之中，竟写了小十万字，这个数字让我大吃了一惊。
“竟写了这么多，我还是挺能写的嘛。”
某一天，我的目光被一条读者留言给吸引了：“这些远去的历史人物挺有意思的，什么时候能出一本书呢？读起来也方便，免得让我们可怜巴巴地在App上候着。”
这条留言宛如一块石头，敲醒了梦中人。
原来这些也可以成书。
这个想法给我了一种说不出的动力，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在整理，宛如一个刚做妈妈的妇人，每天可怜巴巴地盼望着自己的孩子一天天长大。
经过三个多月的努力，现在这个孩子终于长大了。
书在汇总的日子，我有些忐忑地问朋友：“这样一本书能看？”

五

朋友一笑说：“不必那么紧张，书还是可以拿来读一读的，至于好看与不好看，那是智者见智，仁者见仁的事，不必那么耿耿于怀，你要做的就是写出来，仅此而已。”
朋友的话无疑是正确的，故事长也好，短也罢，都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书已写完了，它轻松有趣能看，就足矣！

2025年10月9日
景志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