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文森特·梵高,一位后来享誉世界的传奇画家;约瑟夫·鲁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平凡邮差。1888年,他们在法国小城阿尔勒意外相遇:邮差成就了画家的余生创作,画家则成全了邮差的半世尘想。在当代文学大师皮埃尔·米雄笔下,这段故事被重写,再造,推向情感和语言的极致。
目录
机缘把他们抛进阿尔勒
第一次震惊
第二次震惊
那个巴黎人回来了
约瑟夫?鲁兰之死
附录
形象的耗费:皮埃尔?米雄作品中的塑形创作法
试读
一个被邮政局派到那儿,出于偶然或如他所愿。另一个是因为读过的一些书;因为那就是他想象中的南方,更容易赚到钱,有更虔诚的女人和张扬的天空,日本式的天空;因为他需要逃。机缘把他们抛进阿尔勒,1888年,两个男人天差地别,却彼此投缘;总之,年长那个的相貌足够取悦另一个,乃至这个人把他画上了四五遍,于是我们便自以为认识他那年的面容,47岁,就像我们认识各个时期的路易十四或1650年的依诺增爵十世;而在那些肖像里,他始终披覆如王者,端坐如教宗,这就够了。我们还知道他生活的一些小细节,若他看到这些细节竟出现在那种旁征博引、注释繁琐的学术著作中,在他本人的肖像下,他定会大吃一惊。比如说,我们知道,1888年年底邮政局把他从阿尔勒调往马赛,至于是因勤勉得到晋升还是因酗酒遭贬黜,则不得而知;我们可以确信的是,就在他调任的次年2月,他在阿尔勒医院最后一次见到文森特,那个文森特很快也将被“调任”,从阿尔勒的单人病房调去圣雷米的单人病房,之后便是往奥维尔的大调动,1890年7月他将在那里死去。我们不知道他们最后说了什么。在梵高留下的只言片语中,另一个人显然是个酒鬼,是个共和派,也就是说,当苦艾酒的酒劲上来,他会怀着无神论的激情自称并自信是个共和派,而且他的确是酒鬼;他嗓门大,是个老好人,对待落魄画家的方式证实了这一点。他蓄着铁锹形状的大胡子,茂密如林,极适合入画;他会唱古老而断肠的摇篮曲、水手的老调儿,还有《马赛曲》;他像个俄罗斯人,但梵高没说明是像俄罗斯的庄稼汉抑或贵族老爷,而那几张肖像在这一点上也不甚清楚。他有三个孩子,一个几乎被生活压垮了的老婆。我该拿他怎么办呢?我看着那几张彼此矛盾的肖像,在每一张上都认出了他蓝色的手臂、消沉的双眼和神圣的邮差帽。这里,他像一个圣像画中的人物,某个名字复杂的圣人——内波米塞尔、金口圣若望或阿巴歇,他绽开的胡须与漫天花朵交织在一起;那里,他更像一位亚述式的总督,蓄着亚述式的胡子,刚正而粗暴,但已厌倦流过的血,我们分明感到他睁大的双眼想闭上,灵魂想交出,目光想倒流入身后的黄色中去;别处的他显得更亲和,正憋着玩笑——这是我的祖父,一个朱安党人,一名邮差,这是他和画家喝大了的某一天;终于有一次,他站在晚9点醉汉们跌入其中的深坑边。
但不管在哪一张画里,他总是那副不设防的神态,贫穷且固执,贫穷但安贫乐道,那种爽朗又愚钝的眼神令人想起俄国小说里的人物,他们总是徘徊在天国的父亲与尘世的酒瓶之间,用一种粗浅的诡辩调和两者,从一端到另一端,随随便便就将彼此调换;始终是这个忠诚的爱发牢骚的庄稼汉,驾着他主子老爷的雪橇车,激烈地祈祷和咒骂,把车铃晃得叮当响;而后头那位面色苍白、裹着阿斯特拉罕裘皮大衣、留着红胡须的老爷,就是梵高,他行进在自己不曾画过的神圣俄罗斯的大太阳底下,富贵并非本有,沉默才是天性。的确,邮差鲁兰可以驾雪橇车——他也完全可以坐在后头,做一个比红发人更低调、更粗野的贵族老爷;他可以打开他巨大的邮差包,把当天的信全都塞进去,在圣查理火车站,列车轰鸣,没有一封信是写给他的,他咒骂着命运和火车;他也可以在梅尔维尔小说的艏楼上忙活,嘴上骂骂咧咧,暗地里却心生同情,原谅了一位船长的疯狂;我还看见他站在黄房子里,面对一幅油画发呆,既不赞同亦不反对,包容中带着疑惑:他对艺术一窍不通,又如何助我们理解艺术?在他的包容和疑惑背后,我们不知道究竟隐藏着什么。若我们想写写绘画,他几乎是个无用的人物。但他正合我意,因为他被耗空了,像形式本身一样愉快,像韵律一样空空如也。那些徒劳、专横而又沉闷的步音支撑着我们写下的一切,滋养它,也耗尽了它。在这里,我要让它以他的名字出现,我要它穿上那件宽大的邮政制服,戴上那顶邮差帽;我要它在马赛老去,在那里回忆阿尔勒;我要让胡须爬上它的脸;它会身披普鲁士蓝显现,一个酒徒,一个共和派;它会对绘画一窍不通,却阴差阳错地一再成为绘画;它可以是庄稼汉,只要我愿意,也可以是贵族老爷,我要它一如既往地蛮横,却会昭昭然来到这世上,彰显自身,然后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