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安身立命,继而立国兴邦。
知识分子的安身立命可以表现为三种不同的人生关怀:社会(政治)关怀、文化(价值)关怀和知识(专业)关怀。这是三种不同层面的人生关怀,有着由显到隐、由外向内、由入世到出世的区别。作为任何一代和任何一个知识分子,这三种关怀都是有可能而且有必要同时具备的。
《安身立命:大时代中的知识人》从20世纪中国六代知识分子的个案研究出发,进而关照到整个知识分子群体和中国的社会变迁与思想转型,既是一幅宏观的近现代中国知识分子群像,亦是一张张纤毫毕现的知识分子个体的心灵图景。
目录
自 序
上篇 特写
第一编 在中西新旧之间
曾国藩:中国式的入世禁欲
张之洞:生于末世的一代儒臣
黄远生:忏悔中的精神升华
杜亚泉:“旧派中的新派”在五四前后的命运
梁漱溟:最后一个儒家
第二编 知识与心灵的世界
胡 适:好政府主义与自由主义的乌托邦
周作人:现代隐士的一幕悲剧
林语堂:战士、名士与隐士
林同济:紧张而丰富的心灵
第三编 知识分子与权力体制
陈布雷:“道”与“势”之间的挣扎
丁文江:出山不比在山清
翁文灏:一个科学家的错位
蒋廷黻:瓷器店中的猛牛
叶公超:误入宦途侯门深
第四编 激情、豪气与虚无
沈从文:做志士还是绅士?
巴 金:永远的安那其主义者
傅斯年:一代豪杰傅大炮
汪精卫:虚无主义的任性牺牲
第五编 思想的自我改造
金岳霖:走出阁楼之后
朱自清:从象牙塔到十字街头
闻一多:激情的归途
吴 晗:可怜一觉开封梦
第六编 世纪末的知识分子
张中晓:思想史上的又一位先知
顾 城:在诗意与残忍之间
史铁生:另一种理想主义
王小波:他思故他在
王元化:“我是十九世纪之子”
下篇 群像
第一编 知识分子的宏观图景
中国知识分子群体人格的历史考察
入世与出世——进退维谷的两难困境
外圆与内方——现代知识分子的双重人格
超然与介入——东西方知识分子比较与其他
“少数人的责任”——知识分子的士大夫意识
第二编 知识分子与中国社会
重建社会重心——现代中国的知识分子社会
都市空间视野中的知识分子
帝都与魔都:现代中国的城市知识分子(1900—1937年)
20世纪中国六代知识分子
附录
在刺猬与狐狸之间——我的知识分子研究之路
后记
试读
20世纪中国六代知识分子
历史,总是由知识分子书写的,然而,知识分子自身的历史,却常常无人书写。个中的缘由,大概是因为知识分子在中国,一直被认为是一根依附在人家皮上的无足轻重的杂毛,连独立的名分都没有,何来独立的历史?这一情形,到20世纪80年代有所改变,在文化热之中,产生了知识分子的自我反思。反思的方法有多种,其中之一就是历史的反思,于是,知识分子开始有了自我的历史。
算起来,研究知识分子历史的,在80年代我算比较早的一个。我个人之所以对知识分子的历史发生研究的兴趣(而非人人都有的谈论兴趣),起因纯属偶然。1982年我在华东师范大学毕业留校,系里分配给我的教学任务是中国民主党派史。中国的民主党派,在其成立之初,绝大多数都是自由知识分子的聚合。一部民主党派的历史,也不妨读作一部知识分子的历史。在当时文化热氛围的烘托下,我尝试以一种文化的视角来考察这些现代中国的知识分子,考察他们在一个大时代中从传统到现代的历史转型。当时,我采用了“知识分子独立人格”这样一个中心理念,而且将这一理念作为研究转型期知识分子的主要依据。
“知识分子独立人格”这一理念在当时的知识圈里得到了相当普遍的回应,成为80年代中国知识分子自我反思的重要成果之一。不过,现在回过头来看,尽管这一理念在当时具有现实反思的充足理由,但其学理和历史上的论证依然是不充分的。何况,学术研究在起初可以为一种意识形态的热忱所引发,但其持久的生命力应该是自洽的、独立的,而不是作为意识形态的工具。这是知识分子人格独立的学术体现。而作为学术意义上的知识分子史,就不仅仅是一部独立人格的转型史,它还具有社会学、知识学等多种蕴涵,应该通过思想史、学术史、文学史、心态史、社会史等多学科的方法多元化地加以研究,而且是独立的、冷静的、与现实有距离的客观研究。
为了替以后的知识分子史研究打好基础,从90年代初开始,我暂别这一课题,从一个更宏观的背景——20世纪中国现代化的整体历史,来观察知识分子所凭借的时代背景和所面临的历史问题。同时,通过跨学科的广泛阅读,调整和优化自身的知识结构,以期在一个更广阔的历史/知识背景下来理解和解读中国知识分子的历史。这一调整到去年(2006年)得以完成,我重新从宏观回到微观,回到自己原先的知识分子历史的研究,回到20世纪中国知识分子历史的课题。
在漫长的中国历史中,有过几个值得大书特书的大时代。所谓大时代,按照鲁迅的说法,“并不一定指可以由此得生,而也可以由此得死”,“不是死,就是生,这才是大时代”。对于知识分子来说,这样的大时代有四个:先秦、魏晋、明末清初和20世纪。在这些大时代中,整个社会面临着巨大的转型,知识分子的思想和人格不仅与政治环境发生激烈的冲突,而且自身也面临着巨大的矛盾。大时代的知识分子是最光彩的,也是最丑陋的;是最单纯的,也是最复杂的;是最勇敢的,也是最怯懦的。现在,我们仍然置身于一个大时代之中,书写20世纪知识分子的历史,也就等于在书写我们自身。
不过,对于学术研究来说,20世纪毕竟太宏观了。这短短的100年间,发生了多少波澜曲折,其变化动荡的程度、周转复始的更替,几乎等于过去十个世纪。20世纪的中国知识分子,不是一代人,而是几代人。更确切地说,在整个20世纪中国,总共有六代知识分子。以1949年作为中界,可以分为前三代和后三代,即晚清一代、五四一代、后五四一代和“十七年”一代、“文革”一代和“后文革”一代。
无论是前三代还是后三代,都有自己的历史中轴,那就是五四和“文革”。对历史中轴的理解,成为理解前后三代知识分子的关键问题。五四和“文革”,不仅是一个简单的历史事件,而且是一种知识的和心态的分水岭,以一种什么样的阅历和身份经历它们,足以区分几代不同的知识分子。所谓的代沟,也往往通过重大的历史事件而得以明晰。
最初出现在20世纪中国舞台上的,是晚清一代知识分子:康有为、梁启超、严复、章太炎、蔡元培、王国维等人。他们大多出生于1865—1880年间,早年受过系统、良好的国学训练,有传统的功名,但为变法图强之故,已经十分重视西学的价值,但那些新知多是从东邻日本转手而来,常常显得一知半解。从骨子来说,这一代人的思想模式不外乎“中体西用”。尽管如此,他们毕竟是跨世纪的一代,既是中国历史上最末一代士大夫,又是新知识、新思想、新时代的先驱。他们中的一些佼佼者,如“笔锋常带情感”的梁任公,影响了整整一代五四知识分子。
1915年以后,新的一代知识分子崛起了。像鲁迅、胡适、陈独秀、李大钊、梁漱溟、陈寅恪、周作人这代人,大多出生于1880—1895年之间,是中国第一代现代意义上的知识分子。之所以说第一代,是因为他们不再走学而优则仕的传统士大夫老路,在新的社会结构中已经有了自己的独立职业,比如教授、报人、编辑、作家等,而且在知识结构上,虽然幼年也诵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