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本书是肖鹰教授批评文章的选集。作为一位学院派教授批评家,肖鹰教授的批评活动坚持文化批评的独立性、学术性,并且以观点鲜明、语言犀利的批评风格赢得社会广泛关注。在这个自选集中,肖鹰教授采用三个原则编选文章:其一,影响较大的批评文章;其二,自认为学术性较强的批评文章;其三,自认为较好地表现自我批评风格和语言的文章。这个文集的编选系统而完整地表现肖鹰教授的批评活动历程和批评风貌。
目录
目录
第一辑/
剪辫: 读鲁迅最后文稿/
近年非理性主义小说的批判/
反叛与拯救: 新时期小说15年/
论新时期文学的现代主义转化/
90年代中国文学: 全球化与自我认同/
沉溺于消费时代的文学批评/
罪与对话: 顾彬的中国情怀/
教材“去鲁”是民族退化/
第二辑/
国产“大片”的文化盲视/
张艺谋电影批评/
张艺谋电影差什么?
——《金陵十三钗》和《一次别离》比较研究/
冯小刚的电影“上位”之路
——兼评近年国产电影的低位乱象主流化/
《后会无期》与韩寒现象/
2017: 全球两部现象级电影
——《战狼2》与《敦刻尔克》比较谈/
新编京剧《赤壁》的创新之伤/
荒原回望: 我观《李尔王》/
第三辑/
怎样批评朱光潜?
——评王攸欣的《选择·接受与疏离》/
学者的命运: 坦诚面对学术批评/
岂容于丹再污庄子/
学界要有勇气直面抄袭/
“范曾现象”的文化解析/
“钱锺书斥责马悦然”考辨/
韩寒神话与当代反智主义/
第四辑/
教授岂可“做回畜生”/
于丹的“小人”心态一解/
王蒙老眼只识金/
刘再复的“‘文革’风骨”/
易中天先生的“汉子”/
不怕“苏紫紫当众一脱”/
春晚导演莫学“苏紫紫”/
崔永元不懂幽默?/
中国学者的“大国小民”心态/
马未都先生的“睾丸说”/
无知者的亵渎/
何处是美的本原/
第五辑/
美之典范: 帕特农神庙/
菲狄亚斯雕塑的雄浑之气/
维纳斯雕像的理想美/
大理石的愤怒/
温克尔曼的“静穆”/
汉凤凰的大美风仪/
千古一书《兰亭序》/
痴才难说顾恺之/
张旭与酒/
绝代画师吴道子/
天王送子说摩耶/
第六辑/
“本山愚乐”的“文化革命”/
透视春晚: 危机与可能/
我没批评错任何一个人/
辑外/
五十无命/
参考文献/
后记/
试读
第一辑
剪辫: 读鲁迅最后文稿
鲁迅1936年10月19日病逝于上海大陆新邨九号寓所,他的最后文稿、未完成的杂文《因太炎先生而想起的二三事》(后称《想起》)作于两天前,即当年10月17日。
在10天前,即当年10月7日,鲁迅作《关于太炎先生二三事》(后称《关于》)。在《关于》一文中,鲁迅感于业师章太炎身后的寂寞,指出“我以为先生的业绩,留在革命史上的,实在比学术史上还要大”,“战斗的文章,乃是先生一生中最大,最久的业绩”。在《想起》一文中,虽然回忆到章太炎与吴稚晖论战的旧事,但着墨的重点,却并不在于章太炎,而是在于上世纪初、清末留学生在日本剪辫子这一“当时的大事”。
“剃发垂辫”,即剃去头顶前部头发、后部结辫垂于脑后,是满族旧俗的男子发式。清代满族统治中国,这个旧俗就成为全体国民“逆者杀无赦”的“剃发令”。依汉族的旧俗,男子的发式正与之相反,是蓄发不垂辫的。因此,是臣服还是抗拒清朝的统治,辫子有无与是否下垂,就成为一标志。当然,辫子的有无,就关系到人头是否落地。清末留日的中国学生,是反清复明的主力先锋,他们酝酿革命的行动之一,就是剪掉这自1644年以来、统治了中国国民近三百年的辫子。所以鲁迅在《想起》文中说,“辫子究竟剪去了”原是胜利的表示。
鲁迅在临终前夕想起“剪辫”这一历史往事,是因为在他的写作中(当然也是在他的历史意识中)“辫子”对于中国政治历史和文化传统都具有标志性的象征意义。20世纪的中国革命,戒除了既往传统的两个旧俗,一是男人的辫子,一是女人的裹足。鲁迅虽然也偶有文章谈及女子裹足,但绝不能比及他对男人辫子存亡的反复书写。1920年作的小说《风波》和《头发的故事》是以“辫子”的存废为主题的作品,而1921年作的《阿Q正传》中,“辫子”成为书中人革命与否的基本道具,而如何处理辫子不仅标志了他们对待革命的态度,而且是革命盛衰来去的风向标。正如清朝施行“剃发令”、强制男子结辫子,民国则同样以强制手段,即动用警察剪除男子头上的辫子。清朝与民国对待辫子虽然有存废之别,但是围绕着辫子而施于民众的强制是一样的。《头发的故事》中的N先生说: “我不知道有多少中国人只因为这不痛不痒的头发而吃苦,受难,灭亡。”正是毕生不能泯去这“不知道”的苦痛、悲愤,使鲁迅临终不能释怀于那在物质上已经被剪去了的“辫子”。“辫子”对于鲁迅,就是民清新旧制度对于民众的专制和暴力的象征。
在清末留日学生中,鲁迅是拥护剪辫子的,因为这个理由,他也曾经成为民国的“爱护者”。他说: “我的爱护中华民国,焦唇敝舌,恐其衰微,大半正为了使我们得有剪辫的自由,假使当初为了保存古迹,留辫不剪,我大约是决不会这样爱它的。”(《想起》)鲁迅对于那些为了暂时应付或者迎合革命而剪辫,甚至只是将辫子盘在头顶的投机者,是很不屑的。在《风波》中的赵七爷、《阿Q正传》中的假洋鬼子钱秀才,都是鲁迅辛辣讽刺的对象。赵七爷得到革命的风声就将辫子盘起来,再听到皇帝复辟又先知先觉地将辫子放下。钱秀才因为从未庄进洋学堂和赴东洋留学“遭了坏人剪辫子”,在村里只能拖一条假辫子见人,但等到革命风波到了未庄,他就把暗中养到一尺多长的辫子拆开来披散在肩膀上。当然,对于当年留日学生中的“盘辫革命”,鲁迅是最为讽刺的。1926年,在20年后专门回忆留学生活的《藤野先生》一文中,鲁迅开篇就写出日本上野樱花烂漫的时节,中国留日学生与樱花相争妍的“标致极了”的景观: “头顶上盘着大辫子,顶得学生制帽的顶上高高耸起,形成一座富士山”,“也有解散辫子,盘得平的,除下帽来,油光可鉴,宛如小姑娘的发髻一般,还要将脖子扭几扭”。
然而,正如鲁迅并不将剪辫的行为认同为革命,他也并不是为了革命而剪辫。他之拥护剪辫而且剪掉自己的辫子,初衷就是在留学生活中“在实际上感到不便的,却是那辫子”。1900年,章太炎在日本剪了辫子,作《解辫发》文,声称“吴祝(束)发”“越劗(剃)发”,“余故吴越间民,去之亦犹行古之道也”。对于业师“行古之道”的“解辫说”,一同对于“行革命之道”的剪辫论,鲁迅都是很不以为然,而持反对观念的。在《想起》一文中,在长段转引了章太炎《解辫发》之后,鲁迅申明说: “我的解辫,却并非因为我是越人,越在古昔,‘断发文身’,今特效之,以见先民仪矩,也毫不含有革命性,归根结蒂,只为了不方便: 一不便于脱帽,二不便于体操,三盘在囟门上,令人很气闷。”
在清灭民立的历史转折时期,“剪掉辫子”是一件“革命的大事”,这无关瘙痒的头发的形态却标志着对新旧政府的立场和态度。然而,尽管对于清王朝强制“剃发垂辫”,临终前夕的鲁迅“仍然要憎恨,愤怒,因为自己是曾经因此吃苦的人,以剪辫为一大公案的缘故”,但是他却承认自己剪辫的理由仅仅限于“辫子实在不方便”,否认自己有关于“尊古”或“革命”的理由。鲁迅如此以自我生活的方便来看待作为“革命大事
前言/序言
自序
这本书是我治学以来所作的批评文章的选辑。我的学术专业是美学。在2007年以前,我的学术道路严格限于美学研究的书斋学术,仅撰写了几篇纯学术批评文章;进入2007年以后,则出于主动或被动,逐渐卷入了当下学术、艺术以及社会文化现象的批评活动。
我社会文化批评活动的高峰期是2009年至2014年之间,在此期间,作为一名大学教授,我以文化批评家的身份获得广泛关注,同时也成为媒体所谓的“毁誉参半的争议人物”。
回顾我所作批评,无论出于主动(自发写作)或被动(媒体约稿),自认是秉承一个人文学者应持的良知和理性而为。我学生时代读鲁迅的著作,接受了他的批评精神的深刻影响,他的独立人格和犀利风骨是浸透在我的批评文字中的。
特别要说明的是,作为一位美学教授,我的社会文化批评,归根到底只是一种坚守社会文化的基本人文品质而进行的底线批评。我所谓“社会文化的基本人文品质”,概要地讲,就是真实、自由和以平等为前提的对人的尊重。对于我批评的所有对象(无论人物或现象),我没有持更高的批评原则。
编选这个批评文集,我对文章的选择采取三个原则。其一,在批评活动中影响较大的文章;其二,自认为学术性较强的文章;其三,能够较好地体现我的文章和语言风格的文章。我的批评活动,对于社会读者多表现在否定性的批评。但是,一个美学家更乐意做的是欣赏性批评。在本书第五辑中,我专门编辑了一组发表于报刊上的中西古典艺术赏析短文。综合而言,希望这个文集的文章编选能够较全面地展现我过去10余年的批评活动。
我是以对一个自己曾经的批评时代做总结的心意来编选这个文集的。知我罪我,对于曾经的批评时代,我心怀感戴。
京北寓所,于尚在寒冬的2018年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