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書旨在探究釋贊寧傳統博物學著作《物類相感志》的流傳版本及其科技史料價值。釋贊寧（919—1001），學兼內外，尤以博物聞名，其所撰《物類相感志》中保存了豐富的古代科技史料。宋軍朋在勘定該書最優傳本的基礎上，以十八卷本為中心，系統考察了其所蘊含的 “物類相感”感應論自然觀及相關自然科學知識，為深入認識《物類相感志》在中國古代科技發展史上的貢獻奠定了堅實基礎。

序周瀚光1

緒論1

第一節研究對象以及相關概念界定1

第二節研究狀況綜述10

第三節核心問題、章節安排、研究方法和成果創新30

第一章《物類相感志》十卷本、五卷本和一卷本考33

第一節十卷本和五卷本考辨33

第二節一卷本作者和成書年代考48

第二章《物類相感志》十八卷本考59

第一節十八卷本著録和版本源流考59

第二節十八卷本作者贊寧考補證91

第三節《物類相感志》成書緣起考103

第四節《物類相感志》編撰體例考109

第三章《物類相感志》的科技成就115

第一節天文學和地學成就115

第二節物理學和化學成就131

第三節生物學和農學成就140

第四節醫藥養生成就148

第四章《物類相感志》的科學思想：“物類相感”感應論自然觀155

第一節“物類相感”感應論自然觀的歷史淵源155

第二節“物類相感”感應論自然觀的總結和發展174

第五章《物類相感志》作博物學著作的歷史地位和深遠影響183

第一節《物類相感志》在傳統博物學中的歷史地位183

第二節作傳統博物學著作的歷史地位和深遠影響196

參考文獻207

附録一《物類相感志》十八卷本版本書影彙集（共十种）218

附録二十八卷本條目名稱和序號232

附録三《物類相感志》十八卷本引書存佚和引用次數簡表237

附録四《物類相感志》歷代著録簡表249

附録五歷代著作文獻徵引《物類相感志》内容簡表253

附録六（北宋初至明初）《物類相感志》内容條目徵引列表261

附録七釋贊寧生平和著述考略268

序

宋軍朋博士於本世紀初在華東師範大學古籍研究所攻讀碩士研究生的時候，就開始研究宋代著名的博物學典籍《物類相感志》十八卷本一書。碩士畢業若干年後又回到華東師大攻讀博士學位，仍繼續把該書作爲自己博士論文的研究方向。十餘年來，他兢兢業業，埋首鑽研，殫精竭慮，考辨論證，幾度修訂，反復推敲，終於完成了這部近三十萬字的書稿。近日，他把這部書稿送到我的案頭，希望我能夠爲此書寫一篇序言。我深爲書中的那些開創性工作和獨創性見解所吸引，故很樂意爲其作序，向廣大讀者做一個介紹和推薦。

在我看來，本書的開創性工作和獨創性見解，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其一，考證並確認《物類相感志》十八卷本的作者爲宋代高僧贊寧。

現存冠以《物類相感志》書名的古籍有十八卷本和一卷本兩種，歷史上僅著録書名而没有傳本的《物類相感志》又有十卷本和五卷本兩種。但這四種書名相同而卷數不同的著作，其作者卻有著三種不同的署名。一種是署名僧贊寧撰（主要是十卷本和五卷本），一種是署名宋蘇軾撰（主要是一卷本），再一種是署名宋蘇軾撰、僧贊寧編次（主要是十八卷本）。這就給此書的作者究竟是誰這個問題，蒙上了一層撲朔迷離的面紗。尤其是這個十八卷本，明明是贊寧（919—1001）生活在蘇軾（1037—1101）之前一百多年，怎麼可能由蘇軾先撰寫再由贊寧來編次呢？所以後來有人乾脆就説它是一部僞書而棄之一邊。但這個十八卷本的《物類相感志》，卻是現存内容最完整、研究價值最高的本子，因此，弄清它的作者究竟是誰，又是研究此書的一個繞不過去的重要問題。宋軍朋博士没有被那些撲朔迷離的表像所困惑，他從根本上著手，詳細調查並搜集了目前可能搜集到的這個十八卷本的所有版本，即從明抄本到清抄本再到民國抄本共九種版本，一方面對這些版本的作者題名以及抄録採編者的序言、題識、批註、手跋等進行仔細辨析和甄别，另一方面則把不同版本的條目内容詳加梳理和比對，同時再把十八卷本的條目内容與一卷本的條目内容以及十卷本和五卷本的輯佚内容加以比對和鑒别，最終得出結論：十八卷本的《物類相感志》絶不是僞書，其作者正是宋代高僧贊寧而不是蘇軾。至於一卷本的作者，宋軍朋認爲既不是贊寧也不是蘇軾，而是明代中期以後有人托名贊寧或蘇軾的作品。當然，以上的這些結論並非定論，尚有商榷和討論的餘地，但通過對原始版本的搜集、調查、比對、辨析和考證，再在此基礎上確定十八卷本的真正作者，這無疑是一項具有開創性意義的工作和成績。

其二，全面發掘《物類相感志》一書的科技成就並提煉出其中感應論自然觀的科學思想。

在中國傳統的學術體系中，有一門學問與科技的發展密切相關，但又無法與現代科學的某一學科對應起來，那就是博物學。它以“博學多識”爲旨歸，内容涉及天地萬物等一切自然知識和人文知識，其中的許多知識與我們今天所説的科學技術密切相關，相互包容。在一定的意義上可以説，博物類著作正是中國古代百科知識的載體和結晶，而《物類相感志》又正是這樣一部包含了許多古代科技知識的重要博物學著作。然而在以往的中國科技史研究中，學者們大多把注意力集中於古代的天文曆法、數學、醫學、農學、地學等一些專門的科技典籍，而對博物類典籍卻缺少關注和研究。即使有涉及博物類典籍的，也往往只關注張華《博物志》、沈括《夢溪筆談》以及方以智《物理小識》等少數幾部廣爲人知的博物學著作，而像《物類相感志》這樣刻本不多、流傳不廣的古籍，一直没有引起科技史工作者們的足夠重視。因此，以前雖然有一些關於《物類相感志》研究的著作和論文，但都没有專題論述該書自然知識和科技知識的内容。宋軍朋博士獨闢蹊徑，他從天文、地學、物理、化學、生物、農學、醫學、養生等現代科技的各個門類出發，詳盡梳理了《物類相感志》一書中所記載的種種古代科技知識，全面發掘出了該書内含的科技價值。不僅如此，他還在發掘該書科技知識内容的基礎上，提煉出了主導並貫穿這些科技知識内容的科學思想——感應論自然觀，並對感應論自然觀的歷史淵源、理論内涵及演變發展作了詳細考察和論述。所有這些關於《物類相感志》科技史料價值的梳理以及科學思想的提煉，無疑都是本書的開創性工作和獨創性見解。

其三，論證並確立《物類相感志》在中國傳統博物學史上的地位和價值。

鑒於中國傳統博物學著作與古代科技知識密不可分的聯繫，本書作者在詳細考察《物類相感志》科技史料價值的基礎上，又進一步把研究觸角延伸到了對整個中國傳統博物學歷史發展的探討和論證。作者首先把中國傳統博物學的發展分爲從萌芽、依附、獨立、繁榮、高峰這五個歷史階段，即第一階段以《周易》《山海經》《吕氏春秋》爲代表的萌芽階段，第二階段以《淮南子》（包括《淮南萬畢術》）、《爾雅》爲代表的依附階段，第三階段以《博物志》爲標誌的獨立階段，第四階段以《物類相感志》《夢溪筆談》《格物粗談》《續博物志》爲主的繁榮階段，第五階段以《物理小識》《格致鏡原》爲核心的高峰階段。然後以上述五個歷史階段爲主線，配以辭書、地理、本草、農書、類書和筆記小説這六條副線，再引出佛教博物學的歷史傳統。最後，作者把《物類相感志》一書放到整個中國傳統博物學發展的歷史鏈條中進行考察，論證並確認該書是這一歷史鏈條中不可或缺的一環。它不僅繼承了張華《博物志》開創的博物學知識分類模式和著述體例，而且還在充分吸收佛教博物學特點的基礎上，把先前“博物不惑”的内在思想傾向引導到“博物窮理”的思想維度，爲以後的博物學著作確立了一個良好的典範。作者還把《物類相感志》一書與明末方以智所著的《物理小識》一書進行了詳細比較，進一步論證了它在著述體例、編撰宗旨、分類結構、内容構成等各個方面對後世博物學發展的深遠影響。如果把本書中上述這些有關博物學發展歷史的章節内容單獨抽取出來的話，我想這完全可以稱得上一部粗線條勾勒出來的中國傳統博物學史的著作綱要了。當然，這裏所説的博物學不是指西方所謂的 Natural History，而是指真正屬於中國自己古已有之的學術體系之一的博物學。

以上這三項開創性工作和獨創性見解，相信對這些主題感興趣的讀者在讀完全書後一定會有自己的感受和收穫。當然，正如本書在結尾處所説，此項研究仍然有一些局限之處以及可以深入開拓的空間。就我所想到的，比如《物類相感志》十八卷本的作者，是不是還有兩書合成的另一種可能，即後人把贊寧的十卷本和蘇軾的一卷本整合起來而編成的呢？就像後人把沈括的《良方》和蘇軾的醫藥學筆記合而成爲《蘇沈良方》一樣。再比如對於贊寧這樣一位宋代高僧和博物學大家，是不是有必要把他的所有著述都收集在一起，包括《物類相感志》《筍譜》《宋高僧傳》《大宋僧史略》及其他詩文等，彙編成一部較爲完整的《贊寧集》歷史文獻，以供今人和後人更好地研究並紀念他呢？至於以《物類相感志》研究爲契機，系統地勾勒中國傳統博物學發展的全貌，並在此基礎上編寫一部古代中國本然就有的學問——《中國博物學史》著作，這對於中國學術文化史研究和科學技術史研究來説，都將會是一件大有裨益的事情。很期待本書作者宋軍朋博士能給我們帶來更多更新的研究成果。

是爲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