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本书用平实的语言,将阳明心学的核心概念“知行合一”“致良知”“心即理”,置于其人生际遇中逐层展开,试图努力还原一个真实的王阳明——不是被神化的圣人,而是一个在官场遭贬、身处绝境中依然坚持向内求索的普通人。
在今天这个充满焦虑浮躁的时代,本书能帮你安顿心神、守住根本,在事上磨炼,在困境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活成一个内心有力量、脚下有行动的人。
目录
自 序
王阳明传(节录自黄宗羲《明儒学案》)
第一章 “王学”的前驱:总论宋明理学
第二章 “狂者”的精神:学圣贤
第三章 入学的起点:“心”
第四章 论学的焦点:“格物”
第五章 力学的重点:“致良知”
第六章 为学的极点:良知本体
第七章 问学的止境:无善无恶
第八章 “王学”的总结
跋(一) “王学”的流传
跋(二) “王学”的总评价
附录一 王氏祖先
附录二 王阳明年表
附录三 王阳明交游与弟子知名录
参考书目
试读
王阳明属于中国哲学思想史。研究王阳明,离不开他生前与生时的思想背景与环境。因此,在细说阳明的生平、著述、思想之前,有必要去返述整个宋明理学的产生与展开。
笔者认为,宋时的理学是儒家学者,受佛老思想的激动,而摈弃陈旧的传经、注疏学,重新在《论》、《孟》、《学》、《庸》四书中,寻求义理而兴起的。它的以四书代五经,以义理替训诂的方向,得自唐代的韩愈、李翱;以太极、性与心、理与气为论学范畴的决定,则来自北宋四家,与南宋集大成的朱熹。笔者称之为“宋学”,以别之于后起的“明学”。
理学的最深层面,是成圣的肯定。一方面,给魏晋以来的“圣人可学不可学”问题,作最后的答复;另方面,也表现大乘佛教对于众生的慈悲的影响。“圣人可学”既是宋儒一致的意思,“如何成圣”便成为研讨问题。朱熹与陆九渊的分歧,在于进学或修身的先后重要性。
“明学”承继“宋学”留下的问题:如何成圣。王阳明提出“致良知”即是成圣方法。但是这方法牵涉哲理:人心成为万事的准则,而这新得的准则,有犯于正统“宋学”的遗教。王阳明思想的展开,因此也影响儒家的开放,与人心的解放(当然,“宋学”与“明学”的名称,只是为方便而用,并无以性理学笼括宋、明学术之意)。
(1)佛老的关系
中国思想史上,时有“正统”与“异端”之争。《孟子》目杨朱、墨翟为“无父无君”;后来的儒家,也以相似的理由,反对佛与老,并合称为“二氏”。“佛”指来自印度与中亚细亚的佛教,“老”则是道家哲学与炼金丹、求长生的道教的通称。到了宋代,道家已受佛家(尤其禅宗)吸收,而失去其独立性。道教则本身受佛教影响,讲究“内修”以求在心内“炼丹”。这种佛老俱有内省方向,对于儒家,也有其刺激性,宋明理学,即在这环境中产生。
至于佛教,自从僧肇(374-414)以老庄思想解释“空论”以来,也与中国思想发生密切关系。到了唐朝盛世,更产生对于“宋学”最有意思的形上哲学与心性论。前者尤其来自华严宗,后者则来自受其影响的禅宗。根据华严,形而上的“本体世界”亦称“理法界”,形而下的“现象世界”,则称“事法界”。“本体”亦称“真心”。真心只一,现象为多。就一方面说,本体不离现象,真心包罗万物;即是“一即多,多即一”或“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的意思,亦称“理事无碍法界”。另一方面说,现象各具真心;一尘一毫,亦无欠缺,诸法互摄,不相妨碍;亦称“事事无碍法界”。这体系中的“理”与“事”二界,对于宋儒发挥的“理”“气”说,固有所作用。
唐武宗灭佛(845)后,各宗衰落;惟禅宗与净土宗尚盛。禅宗称为“教外别传”,谓除佛经之教外,尚有“以心传心,不立文字”之法。禅宗认为自身可以直溯释迦佛,传至菩提达摩乃至中国。达摩传法于慧可,慧可传于僧粲,僧粲传道信,道信传弘忍(675年卒),是为五祖。五祖后禅分南北二宗;北宗以神秀(706年卒)为六祖,南宗以慧能(713年卒)为六祖。南宗主顿悟,北宗主渐修。南宗所传之《六祖坛经》,以神秀之偈: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对慧能之偈: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无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故南宗立“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宋明理学家好用之禅语,也多得之于《六祖坛经》。至于“悟”字,与求悟的功夫,更是佛教遗给儒家的志趣
前言/序言
王守仁(阳明)是十五、十六世纪的人。可是在二十世纪的学术界上(尤其在海峡两边),他仍然会引起“爱”与“憎”的感情,仍然有“谈虎色变”的作用。原因很简单:他曾经身兼军职,在经过内战而“一化为二”的今日中国,容易受人利用,或者说他是模范的“儒将”,或者说他是镇压农民的“地主”。本着思想史的立场来说,这是一种不正常的现象。因为王阳明在思想史上的地位,不应该与二十世纪的政治变化,牵涉在一起。而且五百年前的明代中国,与今天的情况,也大有一同。
笔者认为,要了解阳明的哲学,就得尽量“处身心”于他当时的环境与思想背景,随着他本身思想的演化,而体会他的意思所在。阳明的思路是“圆型”的:他本着“人心”的自发自决力,而发明“知行合一”,“致良知”等等解释;又在“良知本体”论上,为他的道德论奠基。事实上,他的起点与终点,是同一个“心”。换句话说,他由“心”的一个层次(“人心”)达到另一层次(“道心”)。
关于阳明思想的专题书很多(见“参考书目”),笔者未能一一引申。本书直溯阳明本人的遗言,由浅入深,探讨他的思想精髓。所以共分八章。前两章先述阳明思想的前驱(宋明理学),与他本人生平的演变(“狂者”精神)。第三章起,说“心即理”的各层意义,包括“格物即诚意”,与阳明立说时对于传统权威所表现的独立心境(第四章),再进一步,解释“致良知说”的各层含义,与它如何“总摄诸说”(第五章)。然后我们探讨“良知本体”的深蕴(即“道德本体论”,见第六章)与“良知本体”和“万物一体”与“无善无恶”的关系(第七章),并兼论王阳明对于道教、佛教所持的基本态度。第八章则说出笔者本人的反思。不过王阳明不只属于中国文化。他也属于日本与韩国。所以在述说阳明学在明末中国的后继之后,即将阳明学在明治维新前后的日本,与李朝与其后的朝鲜的情况,作一项简单的介绍(跋(一))。最后,凭着比较性的史实,才给阳明的学说,作一种“总评价”(跋(二))。
笔者曾有英文著作,讨论王阳明的“求智之道”(见参考书目)。这本书的结构,与英文著作很相近,但是并非完全一样。再者,笔者身居海外,一方面,固有方便处,可以“独立”为言;另方面,在中文修辞上,尚请读者原谅。然后,笔者既然最近完成主编英译的黄宗羲《明儒学案》(选译已由夏威夷大学出版社刊印),这项工作对于本书的撰述,也有所助。
在著述本书时,笔者参考的书,除阳明的遗着以外,还有明、清各家给他的学说的解释与批评。这些算是“第一手”的资料。但是阳明学在日本特别发达,作者因此也特别参考了日本学者的近作。虽然也未能一一引述,至少在“参考书目”中,为读者列出。
笔者在本书中,不多提及西方哲学与阳明思想有何接近之处。实在因为篇幅与时间都不允许这么作。可是笔者自己采用的“解王”方法,有得自已故美国名哲学家Richard McKeon的“先分析,后反思”之处。McKeon先生在晚年表示对于中国哲学有兴趣,并曾参加笔者在多伦多大学主办的“中国哲学国际讨论会”(1983年8月)。笔者愿意在此致敬。在王阳明与道教方面,笔者从柳存仁先生处,学到不少。而且笔者曾经屡次与冈田武彦先生谈话,又得其着书之助。最后,笔者在哥伦比亚大学任教时,曾得美国理学专家狄别瑞先生的鼓励。其时前后又常有所得于陈荣捷先生。这都是笔者的幸运。
另外,笔者一向认为,中国性理学思想,与西方宗教思想,尤其是本于所谓“神秘经验”的思想,有接近处,而至今少人提及。所以在本书结论中,特别提出此点。
本书引用正中书局的《王阳明全书》页数,是为了方便起见。此套书有错误处,所以笔者也曾用“四部备要”本,与之对证。至于笔者自己写错之处,尚请读者宽恕。
秦家懿 一九八七年元月于加拿大多伦多大学




















